梁九功雙手將新茶盞奉到康熙手邊，連瓷盞碰擊桌面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。
隨後他又極有眼色地拿起茶壺，給胤礽那隻剛騰出來的空茶盞裡也續上了熱茶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雜音，彷彿生怕驚擾了殿內凝滯的空氣。
胤礽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重新滿上的茶盞，又看了一眼康熙手邊那隻嶄新的新盞，又看了一眼康熙的臉色——很好，這次他不用再“借”皇阿瑪的茶了。
康熙沒有去喝那隻新茶盞裡的茶水。
他只是將手覆在杯壁上，感受著那點剛沏出來的、真實的溫度，像是要用這點暖意，驅散心底泛起的陣陣涼意。
他抬眼看向胤礽：“那你覺得，是哪一種？”
胤礽沉默思索了一會兒。
他看著自己手裡那盞己經續上的茶，茶湯表面開始凝起一層陰翳的膜，看起來雲霧繚繞的。
他開口，聲音卻顯得十分沉重：“兒臣覺得，是第二種。”
康熙放下茶盞：“給我一個你這麼想的理由。”
“因為不合理。”
胤礽抬起頭，目光迎著康熙的視線，“對方既然能在九弟的鋪子外頭蹲守，說明他早就摸清了弘暉的出行習慣和隨行護衛的配置。
他不可能不知道廟會當天弘暉身邊會加派人手。
如果他是衝著‘在廟會上動手’去的，那他應該會更早做準備，而不是等到廟會當天才臨時起意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可他什麼都沒做。這說明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廟會。”
康熙沒有打斷他。
他靠在椅背裡，目光落在胤礽臉上，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比燭火更灼人，卻始終沒有移開，等著他說完最後那句話。
燭火搖曳，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康熙看著眼前這個兒子，心底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慨。
曾幾何時，這個孩子還只是個會在木蘭圍場上為了討他歡心而涉險的莽撞少年，遇事只會慌亂地推諉給索額圖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得磕磕絆絆。
可如今，在這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裡，胤礽終於褪去了那層浮躁的戾氣，學會了在驚濤駭浪中穩住心神，抽絲剝繭地尋找那根致命的線頭。
這才是他傾盡半生心血，想要親手雕琢出的、能真正扛起這萬里江山的儲君。
若保成能一首保有這份清醒與沉穩，不再被那些烏糟的黨爭亂了陣腳，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，他這個做阿瑪的，也敢把天下安安穩穩地交到他的手上。
“如果他不是要在廟會上動手，那他為什麼要派人去九弟的鋪子外頭踩點？”
胤礽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，漣漪一圈一圈盪開，“他去踩點，是為了確認弘暉的出行習慣。可確認之後，他沒有在廟會上動手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“那就只剩下一個解釋：他己經確認了弘暉的日常路徑，然後選了一個更穩妥的方式。”
康熙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”？式方麼什用會他，得覺你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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