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禟斜了他一眼，“你今兒從進廟會到現在，吃了三串糖葫蘆、兩塊炸糕、一碗餛飩、半斤炒栗子，還蹲在人家麵人攤前頭看了半宿——你就差沒把攤子買下來了。”
胤?理首氣壯：“我那不是替暉兒試吃嗎！萬一不好吃呢？”
胤禟搖了搖頭，懶得理他。
弘暉迷迷糊糊地站在夜風裡，看見九叔和十叔一前一後地走過來，覺得自己的睏意好像一下子被風吹散了一些
——主要是十叔手裡那串糖葫蘆的紅光在燈下晃來晃去，晃得他眼睛跟著轉了轉。
“十叔。”他乖乖喊了一聲。
胤?聽見這一聲喊，臉上的笑意頓時又深了幾分，快步走到弘暉身邊，蹲下身，把手裡那串己經啃了一半的糖葫蘆往弘暉面前遞了遞：“累了？要不要吃點甜的提提神？”
弘暉看了看那串被啃得參差不齊的糖葫蘆，又看了看十叔那張圓臉上沾著的糖渣，搖了搖頭：“……不了，十叔你吃吧。”
胤?也不客氣，收回手又啃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那行，回頭十叔給你買串新的，這串我吃過了，不乾淨。”
他說著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，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胤禛的臉。
胤禛微微搖了搖頭。
胤?的動作極輕地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，扭頭衝胤禟喊道：
“九哥，西哥說的太對了，你看這小子今天困得，眼皮都打架了，那咱們就先撤了吧！等回頭再逛！”
胤禟的摺扇在手裡輕輕合攏，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啪”響。
他走過來，目光在弘暉臉上停了一瞬——那張小臉在燈火下顯得有些發白，眼下那層青灰色比方才更加明顯了，像是一層淡淡的薄影，嵌在眼瞼下方的皮膚裡，透著說不出的倦意。
他收回目光，語氣平淡如常：
“就這樣吧，今日逛得差不多了，明日還有明日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看向胤禛，“西哥，我順路送送你們。”
胤禛沒有多說什麼，微微頷首，算是應了。
一行人便沿著街邊往外走，人流己經散了許多，街上的燈火也有一搭沒一搭地暗了幾盞。
秋風從城外吹過來，把路邊攤棚的布簾吹得嘩啦作響，漏出來的熱氣混著油煙的餘味，在夜色裡散成若有若無的一縷。
弘暉走在中間，左手牽著額娘，右手被十叔半攬著肩頭，像一隻被夾在兩個暖爐之間的小貓，渾身鬆軟，腳步越來越慢，眼皮越來越沉。
他困極了。
睏意像是一張又厚又軟的被子，把他從頭到腳裹住，每一個關節都被它填滿，連骨頭縫裡都是沉的。
他聽見身邊的交談聲——額娘在跟十叔說什麼，九叔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，阿瑪偶爾應一兩句——那些聲音像隔了一層水，模模糊糊地傳進耳朵裡，晃晃悠悠的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他走著走著，忽然覺得自己的腳踩到了一塊不太平整的石板，整個人往前一踉蹌。
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，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是阿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