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聽得入了神。
天霜拳前八式，他打出來有招意。那八式是他為天下會征戰天下時，日日苦練的，拳意裡烙著十年征戰的血與霜，加上他天資不凡，對前八式的理解己經深入到招意烙印的程度。
但後六式他至今沒有練熟，對拳意的理解也不夠深，招式框架的節點還在偏移，拳意裡缺了一截，打了折扣。
“到了宗師這個階段，招式有了個人烙印，內力轉化效率極高。但招意依附心境，心境一旦動搖，招意就會大打折扣。有些人內力深厚造詣夠，但心境偏了，源頭堵了，招意用不出來，再強的底子也叩不開更高的門檻。”
接著，泥菩薩看向步驚雲道：“步驚雲，你不是好奇老夫為何判斷秦霜是宗師級別嗎？”
步驚雲眉頭一挑，示意他繼續。
泥菩薩輕笑一聲，面對秦霜，語氣從沉穩轉為犀利。
“秦霜，我知你武功不俗，天資不凡，加上天霜拳絕學，足以橫行武林。但老夫今日，卻想提點你幾句。”
“前輩請講。”秦霜鄭重抱拳道。
“你內力端正，但並不渾厚突出。雖然有冰火麒麟臂加持，讓你的力量更強，但如何發揮出這股力量，是你的短板。你的武學造詣其實並不低，但若是不好好挖掘，也只能到招意初現的程度。”
“以你的天霜拳為例，你的招式並未練至大成，招意也並不圓滿。你的心境端正無執無裂，不偏不倚，這很穩，但穩不代表深。你的心境像一面平湖，水面無波無紋，但湖底不深。端正的人不容易走偏，但也正因為不偏，心境缺少那種能將意志逼到極致的執念或裂痕，少了將道逼到純粹的力量。”
“你差的是心境的深度，不是心境的方向。所以，按照老夫三匹馬的策略來看，你就是宗師，偏上。”
秦霜沒有反駁。
因為泥菩薩的分析，十分精確，甚至這些他自己隱約知道，只是從未有人用如此清晰的語言說出來。
泥菩薩見秦霜陷入沉思，繼續對步驚雲道：“冰火麒麟臂是秦霜的底牌，全力釋放時，他的力量的確是可以跨入大宗師門檻。但底牌能讓他在特定時刻打出超越境界的威力，底牌打完就沒了，境界本身不會因為一張底牌升一階。”
步驚雲聽完，沒有再質疑，而是點了點頭。
他聽懂了泥菩薩的邏輯。
“嗯，接著說，第三級，是大宗師。”
“內力厚積到一定程度，開始外溢成勢，天地元氣受到感應，出手可以撬動外部力量。大宗師端坐於此，周圍弱者呼吸發緊、腿腳發軟，那是內力外溢的勢自然形成，大宗師開始觸碰道的邊緣，偶有頓悟。”
“但到了大宗師境界，內力並不是最重要的，武學造詣的高低，才是決定同境內的勝負。同為大宗師，空有內力，招式不強，很容易被招式造詣高者吊打，即便你的內力比對方強。”
泥菩薩停了一下，語氣從沉穩轉為一種更精確的犀利。
“所以大宗師也分高低。據我觀察，聶風的內力並不渾厚，但招式造詣極高，傲寒六訣、風神腿、冰心訣加上風神領域雛形，西線閉環，招式造詣的深度在大宗師境內偏上。他的瓶頸在於心境，心熱難冷，缺少那種真正的殺意。”
“步驚雲，你的內力厚實，招式造詣極高，排雲掌、聖靈劍法加上殺意領域三線閉環，殺意純粹心境無執。造詣的深度在大宗師境內偏上，所以略勝聶風。”
步驚雲沉默消化。
絕世好劍在他手中嗡鳴漸弱，殺意領域的感知從對外探查轉為對內審視。
泥菩薩把他的瓶頸說得精確，像觸到了一根還沒解開的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