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風和第二夢在溪邊坐下。
水很清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，圓溜溜的，被水衝得光滑。第二夢給他倒了一盞茶，茶是溫的，杯壁上帶著淺淺的熱氣。
聶風接過茶，喝了一口，沒說話。
第二夢也沒催他。她坐在旁邊，安安靜靜地等著，偶爾往火堆裡添一根柴。
過了好一陣，聶風才開口。
“第二姑娘。”他望著溪水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一個人練了半輩子的刀，走到今天，反倒不知道該往哪兒練了。你說，這該怎麼辦？”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。第二夢偏過頭看他，沒有笑話他，只輕聲問：“聶公子，可是出什麼事了？”
聶風沉默了片刻，把日前演武坪上那場切磋說了。
雲師兄的收放自如，秦霜的宗師圓滿，劍晨代師出席屠魔大會亦有斬獲。同輩的人都在往前走，他的雪飲刀卻停在原地，好像再也走不動了。
“我練了這些年的刀。”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“總差著一口氣。差在哪兒，我又想不明白。”
第二夢聽完，沒有急著接話。她把茶壺往火邊挪了挪，讓茶水一首溫著，才開口。
“聶公子，你之前對我講，冰心訣講的是心若冰清，天塌不驚。可我練了許久才懂，冰清不是冷透。”
聶風抬起頭看她。
“你的刀法，我雖未親見，但傲寒六訣的根腳，我是知道的。”第二夢道，“驚寒一瞥，重在拔刀那一刻的決意。冷刃冰心，靠的是至冷的心境。可刀可以冷，人不能冷透。”
她頓了頓，把話說完：“你的刀裡那份捨不得，不是短處。”
聶風怔住了。
他望著溪水，水面上光影晃動，像什麼話到了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過了很久，他才輕輕籲出一口氣，像心裡那塊石頭，鬆了一線。
兩人並肩坐著，看水看山，話不多，誰也沒覺得悶。
夕陽下來的時候，兩道影子投在溪水上，捱得很近。
第二日清晨，聶風在谷口練刀。
他拔刀，收刀，再拔，再收。一式驚寒一瞥，劈到一半，刀氣擦著溪面削過去，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白痕，散了。
聶風望著那道散開的水痕，心頭一亮。
從前這一刀劈到中途，他是硬生生把它憋回去的，憋得刀意發滯。方才他沒有憋，只把意一收，刀勢便自己停了。收與放，原來只隔著一層窗戶紙。
昨日溪邊那番話，管用了。
第二夢坐在竹屋前，捧著一卷書，偶爾抬頭看一眼。
聶風收刀回鞘，大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第二姑娘。”他眼睛亮得灼人，“你昨日那番話，我想通了。刀可以冷，人不能冷透。我這十幾年的刀，是把自己一刀一刀練成了冰。”
他說得急，一把握住了第二夢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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