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黑龍齊聲長吟，聲浪震得百里濃霧寸寸消散。
龍群奔湧，卻不散亂，一條銜著一條的尾，一層疊著一層的勢，如百川入海，如萬佛朝宗。朝拜的不是佛，是他掌心那點不肯彎的義。
萬龍歸一的剎那，掌落。
落陽第一次抬手格擋。黑日與掌印相撞，沒有巨響，只有一片無聲的湮滅擴散開來，方圓十里的地面，齊齊下沉三尺。
煙散處，落陽退出七步。袖袍盡碎，蒼白的手臂上，一道焦黑的掌印，久久不褪。
落陽低頭看著那道掌印，看了很久。
他這一生，幾乎不曾正眼看過地階。不是傲慢，是天階與地階之間，橫著一道鐵律：道臨之下，萬物向衰。
他的暮色罩下去，地階的實力十成裡發揮不出三西成。掌力消散，魔氣遲滯，連傷口癒合都要慢下來。
三千年來，不知多少驚才絕豔的大天魔，連他的衣角都沒摸到，就先跪在了自己的衰敗裡。
所以他從不屑於對地階出手。
可方才那一片黑金掌印裡，有一樣東西，頂著他的暮色燒了上來，竟讓他的道晃了一晃。
一個地階，撼動了他的道。
百里之外，玄冥撫著炸痛的胸口，怔在原地。
她方才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：落陽大人親自下場，這個人橫豎是死。
可現在她看見了。落陽大人的“日暮之道”壓不彎他，衰敗近不了他，那個人頂著天階的道，一步，一步，又站首了。
果然。
她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，不知是傷，還是後怕。
果然是個怪物。從禁地那一夜起就是。只是那時候，沒有人肯信。
蕭峰立在原地，雙臂經脈寸寸灼痛，指縫裡全是血，三分元氣空轉了半息才續上。
全場死寂。
死寂中，青龍笑了。萬絲穿身，他的笑聲卻洪亮如鍾：
“赤炎！我方才便說了，現在你知道了？那是一條真龍，一條和我一樣的真龍！”
赤炎的大笑卡在喉嚨裡。他盯著蕭峰，面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：“道……他摸到自己的道了。一個大天魔。”
玄冥嘴角溢血，退在遠處，她想的更遠，此人若不死，魔界的格局將因他改寫。而把他推到始祖魔對面的，正是獻計的自己。她喉頭髮緊，第一次後悔當日沒有早點下手。
笑聲未落，天，徹底黑了。
落陽立在原地，低頭看著臂上那道不褪的掌印，一動不動。
良久，他緩緩抬起頭。這位自始至終平淡得如同陳述天色的始祖魔，眼裡第一次有了怒的顏色。
“七步。”他說，“三千年了。沒有大天魔，能讓我退七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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