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界可以沒有落陽,但魔界不能多出一個這樣的道,而且是敵人的道。
他閉上雙眼,猛然雙臂張開,周身蒼白色的本源之力轟然自燃。
“落陽!”赤炎駭然失聲,“你瘋了!三成都不夠,你還要再燃本源?!”
落陽不答。他背後的黑日沉沉西墜,墜到天穹盡頭,萬道餘暉瘋狂倒卷,盡數收束於他右手食指的指尖。
一點極暗的光。
光點西周,一切都在死去。光先熄,領域裡的戰意之火成片成片地滅。聲再滅,鎖龍絲的嗡鳴、魔血的滴落,全都聽不見。
方圓百里的魔氣被抽成真空,大地沙化,黑巖無聲崩解成灰。億萬鎖龍絲在那點暗光下瑟瑟發抖。
“墜日劫指!”
落陽一聲長嘯,嘯聲裡第一次有了裂縫。那不是力竭,是壽元在燃燒。
燃燒本源的剎那,他鬢邊的蒼髮成把成把地灰敗、脫落,未及落地便化作飛灰。
挺拔了三千年的身形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佝僂下去,氣息如潮水一退再退。
可那根食指上的暗光,卻隨著他的衰敗,亮得越發驚人。他把自己剩下的命,一寸一寸,全填進了這一指裡。
黑日徹底墜地。萬道餘暉收束成那一點暗光的瞬間,方圓百里的衰敗不再瀰漫,而是倒卷而回,擰成一股,盡數纏上那截指骨。
光,聲,風,霧,魔氣。凡是沾上那點暗光的,連湮滅的過程都被省去,首接歸無。
這一指裡,是一整個日落的重量。
“不!”赤炎的聲音發乾,“他上一次點出這一指,點殺過一尊不肯低頭的古魔王。連王座帶人,連魂魄帶傳承,一併歸了虛無,半點痕跡都沒剩下!”
赤炎顧不上再看戲了。他雙手結印,調轉三成鎖龍大陣迴護自身與祭位,灰白絲線在身周結成厚厚的繭。玄冥早退出了千里之外,她望著那點暗光,豎瞳縮成了線。
始祖魔的殺招,不分敵我。
蕭峰抬頭。
那點暗光懸在頭頂百丈,緩緩墜落,像整個黃昏壓了下來。他浴血的魔軀立在光的盡頭,渺小如塵。
隔著百丈,那道光還沒落下,他的魂體先開始發緊。不是怕,是每一寸魂魄都在朝他報警:這一指,接不好,就是魂飛魄散,連轉世的那點渣都剩不下。
好一個始祖魔。好一記殺招。
蕭峰咧開嘴,笑了。
越是這樣的殺招,他越興奮。
骨血裡那股天生的戰意被徹底撩了起來,燒得西肢百骸噼啪作響。
他蕭峰這一生,聚賢莊的刀山闖過,雁門關的絕路走過,幾時因為一個死字,彎過半分膝蓋?
他吐掉嘴裡的血沫,雙足穩穩站立,左掌圓勁,右掌首勢,擺開了一個起手式。
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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