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龍繼續道：“老夫的魂魄雖經強化，但魔界畢竟不是我們的主場，老夫巔峰實力發揮不出來。所以，我便和那兩個老魔打了個賭——賭靈魂鬥法。他們輸了，便不能隨意入侵人界。”
“這兩個老傢伙對我一首不服氣，見我主動現身，便約下了這個賭。此後，每隔六百年，鬥上一場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像在說一場下了幾步的閒棋。
“前前後後，三千年了。那兩位始祖魔也老了，越發鬥不過我了。”
蕭峰心頭劇震。
兩尊始祖魔，三千年，被眼前的人以一己之魂，摁在一張賭桌之前，摁得死死的。
原來鎮守不止刀山血海一種。還可以這樣：一張賭約，押上自己，把兩界安危，繫於一人的勝負。六百年一局，局局都是豪賭；三千年來，他沒輸過一局。
他守的不僅是常世的萬家燈火，更是千年前，對軒轅皇帝、對那群同袍的一句承諾。
接著，青龍話鋒一轉：“本來，按照這個趨勢，魔界他們拿我沒辦法，人界我又沒有敵手，應該不存在什麼劫難。但最近，賭約臨近，我忽然有一絲心神不寧。”
蕭峰眉頭一動。
這樣一尊存在，【心神不寧】西個字，比旁人噩夢驚醒，重了不知多少倍。
蕭峰想起這三年來，魔界裡那些一年比一年躁動的趕路魔物。他當時只以為是魔界正常更迭，此刻兩件事在心裡一碰——那些魔物遷徙的方向，那些日漸頻繁的古怪傳聞，像散落的珠子，忽然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，指向某個他不願深想的可能。
“這件事，目前我只信得過你。”青龍的語氣很平靜。蕭峰卻聽得出那平靜底下的鄭重。“所以，最近你務必要時刻關注龍鱗的狀態。事情一旦有變，我會通知於你。”
話音剛落，蕭峰抬手按住胸口。
隔著衣料，龍鱗的輪廓貼著心口，有些微涼。這個貼了三年的底牌，從今夜起，有了第二重用場。
蕭峰起身，抱拳，一字一句鄭重道：“前輩放心，就算是天塌地陷，只要蕭某能幫上忙，萬死不辭！”
召喚再造之恩，龍鱗之贈，考校之信，贈緣之情。他欠這位前輩的，早己還不清。這一句不是客套。
蕭峰這輩子，言出必踐。
青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道：“或許是我多慮了。畢竟，那兩個老魔完全不是我的對手，我不應該有這樣的擔憂才是。”
那隻手掌很重，也很穩。像三年前篝火旁，遞過來的那碗熱水——隔著三年歲月，還是燙的。
蕭峰沉聲道：“前輩實力強大，自然無憂。但俗話說，小心駛得萬年船。既然心有所感，便不能大意。”
青龍點頭：“老夫也是這般料想，所以才過來看你。三年多來，你沒有動用我的底牌，就取得這樣的成績，當真是非常了不起。”
蕭峰道：“前輩謬讚。蕭某隻是盡了本分，算不得什麼。”
“好，我還有要事，就不跟你的朋友們告別了，記得，等我訊息。”
正事談完，青龍起身。也不見他作什麼動作，甬道里的磷火忽然齊齊一矮，再抬眼時，人己消失不見。
那層無形的界膜散去，火光晃了晃，重新流動。蕭峰追出門時，道上空無一人，只有石壁上垂落的水珠，滴答，滴答。
來無影，去無蹤。
蕭峰在石室門口立了片刻。甬道里的磷火明明滅滅，遠處隱約傳來酒罈磕碰的輕響，和幽若壓低的嘀咕聲。人間的煙火氣，順著甬道，一點一點漫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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