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船靠岸，眾人依次下船。
徐福最後一個踏上灘頭。他回身望了一眼來路，海天盡頭，那道一年來一天比一天亮的微光，今夜格外分明。他看了兩眼，收回目光，捋了捋須，什麼也沒說。
沙灘白得晃眼，散落著一片片巨大不成形狀的鱗狀甲殼，踩上去咯吱作響，脆得像陳年的陶片。
聶風蹲身捻起半片，甲殼邊緣泛著幽幽的青光，入手沉得出奇，不像魚，不像龜，他認不出那是什麼來歷。
破軍一腳踢開一片甲殼，冷笑：“裝神弄鬼。”
皇影卻蹲下身，指腹抹過甲殼的斷口：“是蛻下來的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東西，很大。”
聶風展開風神領域往島內一探，臉色微變。
太靜了。
密林裡無一聲蟲鳴，無一聲鳥叫，連拍岸的潮聲到了這裡，都莫名低了三分。空氣裡沒有活物的氣味，只有一股淡淡辨不出名目的腥甜，像陳年的血滲進了沙裡。
整座島，像屏住了呼吸。
“島上沒有活物的動靜。”聶風收勢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平靜得反常。”
步驚雲立在灘頭，望著島心那座環形山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殺意領域邊緣，那道縫隙又跳動了一下，隨後，他感應到一絲變化，抬手，按住劍柄，對眾人道：
“小心，水底下，有東西。”
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向海面。
幽藍深處，一道數十丈長的巨影無聲滑過，鰭尾一擺，沒入更深的黑暗，像從未出現過。
海面復歸死寂。
只有那道巨影滑過時推開的水線，無聲無息地，漫上灘頭，舔了一下眾人的靴尖，又退回去。
那道巨影沒入深海，海面死寂如鐵。
灘頭上，八人誰都沒有先開口。潮水一上一下，舔著滿灘的鱗狀甲殼，咯吱，咯吱。
徐福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，轉過身，面對七人。
暮色裡，這位老卦師的面色前所未有地鄭重。他抱著黃銅卦盤，目光自步驚雲起，一個一個看過去，看得極慢，極沉，像要把每一張臉都刻進眼裡。
“諸位，此行魔頭不可小覷。諸位勇士——一定要小心謹慎，萬不可大意。”
“前輩放心！”懷空抱拳，回應得最響。
皇影握著驚寂刀，躍躍欲試。
劍晨則緊緊握住英雄劍，希望一展鋒芒，為自己正名。
破軍咧了咧嘴，不知在期待什麼。而聶風與步驚雲再次對視一眼，各自點頭。
徐福這才轉身，當先朝島內走去。走出兩步，他腳下不知怎的一慢，落到了隊尾，將卦盤往懷裡又攏了攏，一副老人家自保的做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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