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水族大長老為首，水族殘部齊齊朝著湖面伏倒，氣若游絲。
湖，靜了下來。
幽藍的湖底深處，傳來第一聲心跳。
咚——
極緩，極沉。整面內湖的湖水，隨之輕輕一蕩，一圈漣漪自湖心蕩開，久久不息。
然後，第二聲。
七人掌中兵刃，同時低鳴示警。
第三聲心跳落下。
咚——
整面內湖自中線無聲分開，湖水向兩側退成兩堵水牆，露出一條溼漉漉的湖底石階，自幽深處一路鋪到眾人腳下。
石階盡頭，走上來一名老者。
人身，枯瘦，鬚髮灰綠，像泡了幾百年的水草。
他拄著一杆珊瑚杖，赤裸的胸膛上盤著一道暗金色的陳舊傷痕，自左肩斜到右肋，皮肉虯結，在火光裡泛著沉暗的光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上一步，身後分開的湖水便合攏一線。
岸上的水族殘部齊齊伏地，哭聲西起。大長老以額觸地，嘶聲道：“老祖——”
水神老祖抬了抬手，哭聲止住。
他的目光掃過灘塗。鱗甲的碎片，沒入沙裡的骨刃，東一攤西一攤暗色的血，被夜潮一點一點舔走。幾十名伏地的殘部，有幾個伏下去，就再沒起來。
渾濁的眼珠裡，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。把這些人全留下來償命——這念頭翻上來，翻得湖水都起了細紋。
可他的目光掃過那八人，掃過破軍陰狠的劍，掃過皇影手中那柄扎眼的刀，最後，落在那頂壓得極低的兜帽上。
那裡空空的。什麼都探不到。
水神老祖活了太久，久到知道一個常識：探不到的東西，往往最要命。
何況他被血咒自沉眠中拽起，魂魄與身軀還沒焐熱，十成力裡使不出七成。真打起來，勝敗兩說。即便勝了，也要賠上岸上這殘部的命。
他按下心頭的火。不是不殺，是時候未到——這些賬，等他與這湖重新融為一體，再一筆一筆地算。
他站上最後一級石階，看向岸上八人，嗓音像是幾百年沒用過，砂紙磨過石頭：
“此地，禁止入內！”
整座湖的水汽，隨他這一句話輕輕漲起，又緩緩落下。他什麼也沒做，可呼吸之間，彷彿整個湖都在聽他的。
懷空握鐵鏈的手心沁出汗。皇影眯起眼，握刀的手鬆了松又握緊。劍晨的喉結動了動，灘頭被水繩拖拽的狼狽，全化成了後脊的涼意。
頓了頓，他又補了半句，字字砸在湖面上：“帶上你們的東西，退出這座島。天亮之前，湖水裡要是還泡著外人的腳，就永遠留下！”
狠話放得十足。可他周身的水汽，始終收在三尺之內，沒有一寸越過湖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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