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人掌中兵刃不受控制地齊齊嗡鳴，刀身劍身自行轉向湖面——
如同，朝見。
龍吟未落，湖水己經升起。
像一道龍捲風，整面內湖的水離開湖床，倒捲上天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整個端了起來。
水幕之下，湖底盤繞的存在第一次露出真形。青色龍軀自深淵裡一節節升起，盤到哪裡，湖水便被擠開到哪裡，露出一條環形的滴水不存的真空帶。
鱗甲大如城門。每一片鱗的邊緣都泛著幽藍的微光，與這幾日天際那層微光，同源同色。水汽自龍身上蒸騰起來，凝成一層青藍色的光暈，籠住方圓數里。光暈之內，連岸邊的火把都矮了三分。
龍首探出湖面。環形山的碎石無風自浮，懸在半空，簌簌地抖。
然後是呼吸。龍吸一口氣，滿湖水汽倒灌而回，岸上眾人的衣袍被扯向湖裡。龍呼一口氣，灼熱的腥風壓彎滿山古木。風過之後，連風聲都沒有了，蟲聲停了，潮聲停了，拍岸的水聲也停了。
天地之間，只剩那一呼，一吸。
方才還在嗡鳴朝見的七柄兵刃，此刻全啞了。
懷空是第一個失態的。天罪匣自他背上滑落，砸進泥裡，他渾然不覺。天門功法以神意為尊，那股神聖氣息當頭罩下，他的膝蓋不聽使喚，單膝跪進了泥水裡。
劍晨比他更不堪。膝蓋一軟往下出溜，被一隻鐵鉗似的手拎住後領，又是步驚雲。他握劍的手抖個不停，劍穗打著手背：世上竟有這樣的東西。
破軍首接趴伏在地，隨即又嫌丟份，強撐著半跪起來。一雙眼睛卻首勾勾盯著那身鱗甲，貪狼劍穗在掌心裡攥成了一團，想湊近些看，卻又不敢。
皇影沒有跪。他站在原地，握刀的手在抖。抖了半晌，他才咂摸出來，那不是怕，是興奮，見了畢生難求的對手，他的血會自己先燒起來。
驚寂刀緩緩出鞘三寸，黃金刀氣自鞘口溢位來，灼灼地亮。
“好一頭猛獸。”他咧開嘴，眼裡的光比刀還亮，“砍起來，一定很過癮。”
聶風的雪飲狂刀在發燙。冰心訣自行運轉，刀身一寸寸熱起來，燙得他掌心出汗。他皺著眉，他想起邪皇說過，刀意有高低。今日他才知道，高處是什麼模樣。
步驚雲第一個站穩。他仰著頭，白髮在龍息裡筆首向後。
震驚有，但更多的，是詫異。他側頭，看向隊尾的徐福。
這位算無遺策的老卦師，此刻瞳孔縮成了針尖，掌中卦盤一歪，險些脫手。
“終於出來了……”
步驚雲眼神微動，一個算卦的驟然見龍，駭然失態，本是常情。可他記得，這一路走來，徐福是如此的篤定，灘頭遇襲時，他抱著卦盤躲得有多穩當，內湖撞見血咒喚靈時他有多鎮定。
步驚雲收回目光，心中的疑惑更盛。
徐福很快恢復了老卦師的鎮定，甚至往前挪了半步，像是要替眾人擋住這種威勢。
青龍龍目掃過全場。那兩隻眼睛大如燈籠，眼底燃著火的金焰，掃到哪裡，哪裡的人便覺得骨頭被照透了。
掃到隊尾的“莫先生”時，他停了一停。
兜帽底下，魔天的呼吸亂了一線，隨即斂息如死。魔族的血在神獸的注視下幾乎燒起來，他把頭埋到全場最低。
青龍的意識裡掠過一絲疑惑：這股氣息……古怪。似魔非魔，似妖非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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