喚醒斷浪。
聶風的呼吸瞬間亂了。他看看掌中溫熱的龍鱗，又看看礁盤上那個七竅血跡未乾的老人。
醫好宿老爺子的是他，聚起天下群豪的是他，方才拿命鎖龍十息的，也是他。
“前輩！青龍有大哥的信物，此事必有隱情！不如先停手，問個清楚，再殺不遲！大哥若真在魔界，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大的事！”
“對。”劍晨提劍退到聶風身側，“問清楚。它若真是魔，跑不了。”
步驚雲沒有跟著勸。
他面朝湖心，一字一字地問向青龍：“你若真救了斷浪——為何三年，不來尋我們？”
青龍在西道兵氣的絞壓下抬起頭，金焰的眼底翻出一絲苦澀。
“我一首在沉睡，三年前，他魂困異界，命懸一線，是我引渡他入魔界，覓地存身。兩界之間隔著界壁。我引得他進去，送不得他回來。餘下的……等他自己回來，告訴你們。”
隔著一堵牆。步驚雲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半晌。謊話，通常會講得更圓。
他垂下眼。心口那道舊縫，今夜第三次發作，所指，還是那個兜帽下的“莫先生”。偷襲水神老祖的那一指，見龍時的失態，搶話構陷的急切，重傷轉醒的中氣。一樁，一樁，又一樁。
步驚雲攥緊絕世好劍，只差一個當面對質的時機。
時機來得比他想的快。
又一輪刀罡劍氣落進創口，這一輪更深了。
青龍的痛吟戛然而止。
湖面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而後，滿湖血水無風自沸。龍軀上萬千鱗甲根根倒豎，幽藍的鱗光自根部轉紅，紅得發金，金得發赤。方才那座悲憫剋制的山，從血水裡站了起來。
三千年鎮守，兩番退讓，換來七創加身，換來構陷與圍殺。
他這一生，極少被誰逼到這個地步。
龍嘯裂空！
沒有招式，沒有兵氣，只有一聲龍嘯。
“莫先生”、破軍、懷空、皇影，連人帶兵被這一嘯掀上半空，倒著釘進湖岸的礁壁。徐福的三縷冰藍絲線齊齊崩斷，整個人被震得倒滑出去，雙足在礁盤上犁出兩道深溝。
就在被掀飛的那一剎，兜帽下泛起一縷黑氣。護體的魔氣被龍威激得離體半尺，又飛快縮了回去。
湖岸上，步驚雲的瞳孔驟然收緊。
青牛村。領域全開的那一夜，烙進他骨頭裡的那股魔氣。
就是他！
半空中，青龍的龍首高高昂起。赤金色的光自七處創口倒卷而出，逆著血流，朝額頂一點匯聚。整面內湖的湖水離地三尺，倒懸於空，碎裂的礁石浮了起來。
七柄神兵在各自主人手中哀鳴，刀身劍身齊齊壓彎。連天際那道微光，都被這股力量拽得明滅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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