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的動作一頓，忽然想起什麼，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子，又看了看腰間。那隻酒葫蘆還掛在那裡，隨著肉身崩滅，如今只剩一縷葫蘆形的魂影。
他解下來，晃了晃。裡頭的酒，自然也是魂影一縷。
喝是喝不成了。
不過他依舊把葫蘆湊到唇邊，虛虛一仰，喉結依著三年的舊習慣滾了一滾。
應當是辣的。
但只是錯覺。
可這點錯覺，比什麼靈丹妙藥都提氣。
“來魔界有一樁好處，倒是學了點釀酒的手藝。”他望著那縷魂影笑了笑，“可惜，帶不走。”
魂影自他指縫間散了。他望著散盡的微光，輕聲補了一句：“回頭，蕭某再釀一罈。”
“前輩，還請傳我界壁穿越之法。”
青龍久久沒有出聲。
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，見過太多把大義掛在嘴上的生靈。頭一回，見有人把生死的抉擇，答得這樣輕，這樣重。
兩粒微光似的金焰裡，有什麼東西軟了一軟。是欣慰。三千年賭局，六場皆北，他守的那個世界，到底還是給他送來了一個值得的人。
可欣慰底下，壓著的是不忍。
“蕭峰。”他的聲音罕見地滯了滯，“老夫得把醜話說在前面。界壁那一程，老夫自己走過一次。以老夫三千年錘鍊的龍魂，走出界壁時，魂體裂了七十七道。”
“魂體被界壁絞住的感覺，你可知道像什麼？像被千刀萬剮。剮完一遍，拼起來，再剮一遍。那一程裡，這樣的剮，沒有一萬遍，也有八千遍。每一遍，你都得自己把自己拼回來。拼錯一縷，魂飛魄散。”
“你現在這具魂體，還帶著自爆的傷。”青龍一字一字道，“老夫讓你走這條路，等於親手把你推進刀山裡。你若現在改主意，走第一條路，老夫不怪你。”
“前輩。”蕭峰笑了，“刀山火海，蕭某不懼。”
龍鱗自蕭峰掌心浮起，幽藍的光指向頭頂。
那裡的天，不是天，是界壁。
穿越之法的口訣，烙進魂海。
臨行前，蕭峰迴頭看了那頭伏在焦土上的老龍一眼。金焰只剩兩粒微光，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“前輩，撐住。等我了結那邊，回來接你。”
青龍沒有睜眼，只從喉嚨深處滾出一聲低笑，算是應了。
隨後，蕭峰魂體一振，循著龍鱗之光沖天而起，一頭撞進界壁。
界壁裡，沒有天地。
只有無盡的黑色風暴，從西面八方碾過來。掌心的龍鱗亮起豆大一點幽藍，像狂風裡護著的一星火，勉強照出身週三尺。三尺之外，全是黑的。
第一重風壓過來時，蕭峰才知道，青龍那句千刀萬剮，是說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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