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微微亮,巷子裡的煙囪己經在冒著炊煙。
姜德成匆匆吃完早飯,放下碗筷,換了一身藍色粗布工裝,手裡拎著一個縫了補丁的帆布乾糧袋,就往屋外走去。
自從前年腿受傷後,丟了供銷社倉庫的活兒,腿傷好了之後,方守業就給他介紹了一個紡織廠搬貨的臨時工活計,幹到現在,加上王淑芬也在紡織廠攬著計件的活,雖說每個月不固定有活,但有一份收入就是不錯的保障,現在兩人加起來每個月也能支撐著家裡的日常生活開銷。
姜德成剛跨出門檻,就見隔壁方守業也收拾妥當往外走。
方守業先笑著開口,“德成哥,早啊!最近紡織廠忙不?”
“最近就是活兒多,不歇手。”姜德成笑著說:“還得多虧你給我介紹的這活兒,現在每個月也有個盼頭,要不是你,我還不知道去哪裡找活幹。”
“我們啥交情,別說這些見外話,有活幹就行。”說到這兒,方守業撓了撓頭,“建國和秀蓮冷戰這麼久,大家都看在眼裡,兩人都是倔脾氣,誰也不肯先服軟,再這麼耗下去,只會隔閡越來越深,昨兒個晚上,惠蘭也把這事兒給我說了,要不就今晚就在我家院子,在樹下襬張方桌,我下工後去老街買點下酒小菜,到時候我們湊在一起喝兩杯敘舊,慢慢開導開導他。”
姜德成立刻應聲道:“就按你說的來,下午我早早收工,把酒備好準時過來。”
到了廠裡,方守業忙完手頭上的活,就往林建國所在的車間走去。
這時林建國正在檢視生產臺賬,見方守業走了過來,於是放下手裡的賬本,笑著道:“守業哥,今兒怎麼有空跑到我這邊車間來?可是有什麼事?”
“也沒啥要緊的事,就是今晚你別安排別的事了,到我家院子裡坐坐,我們簡單吃幾個家常菜,我、你和德成喝幾杯小酒,咱們好好聚一聚,敘敘舊。”
林建國心裡一頓,這頓酒怕是為著自己和秀蓮的事,稍稍遲疑了一下,問道:“怎麼突然想起要聚聚了?”
“哪非得有大事才能相聚?”方守業擺了擺手,“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,難不成還要事事找由頭?就是趁晚上空閒,放鬆放鬆筋骨,聊聊閒話罷了。”
林建國見狀,便點頭應了下來:“行,那我今晚下了工就過去。”
轉眼天邊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,廠裡下班的鈴聲準時響起。
一九八五年的淄林城區,巷子與巷子相連,一到傍晚,一路上炊煙升起,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著晚飯。
方守業下工後,到了城區的一條老街,精心挑了幾樣下酒菜:醬豬頭肉、五香花生米、酸辣蘿蔔乾,買完便往家走。
這時姜德成也趕了過來,手裡提著一瓶本地作坊釀的純糧白酒,懷裡還揣著剛從集市上買的醃蒜薹,脆嫩入味,最是下酒。
沒一會兒,林建國也提著自家醃製的辣疙瘩絲走進院來。
院中老榆樹下,方守業己經擺好了一張老舊木方桌,三條長木凳分列在三邊,小菜一一擺上桌。
三人坐下,杯中滿上酒,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兒時的往事,一幕幕舊時光,在話語中展現。
他們都是從青石嶺村出來的,這是淄林西北邊的一個偏遠小山村,距離淄林城區大概一百公里,村裡到處都是土路,房前屋後全是莊稼地。
那個時候他們的樂趣全在山野河溝裡。
夏天晌午日頭最毒,他們總是偷偷溜出去,跑到村西的小河邊摸魚捉蝦、打水仗,有時候摸到大麥穗魚、小螃蟹,就找些幹樹枝蘆葦,在河邊就地生火,烤得黑乎乎的,吃得滿嘴黑灰。
秋收後,地裡的玉米、紅薯都收完了,田埂上空蕩蕩的,他們就揹著筐去地裡撿掉落的玉米棒子,挖土裡遺漏的紅薯。
冬天天寒地凍,河面結了厚厚的冰,就成群結隊去冰上溜冰、打陀螺。
開春的時候,一起去坡上割豬草、拾柴火,爬上老槐樹上摘槐花,揣在兜裡生吃,那味兒清甜爽口,是現在想起來都忘不了的。
三人就這樣邊喝著酒邊聊著,首到姜德成說到他們仨離開村進了國營機床廠打拼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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