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暮色沉了下來，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炊煙。
劉大志在外頭的牌局上混了一天，輸了錢，還喝了酒，他踉踉蹌蹌地走到了家屬院大門口。
這時，門口的周大爺正披著厚布褂子，收拾完手裡的笤帚，正準備鎖門休息，他瞧著劉大志回來了，看著他這副醉醺醺的模樣，當下便放下手裡的笤帚，開口喊住了他，“劉大志，你等等，我問你，你媳婦兒顧紅呢？這一整天我就沒見過她出門。”
劉大志一聽，身子晃了晃，大聲說道：“咋的？你找我媳婦兒幹嘛？老東西，管得倒是寬。”
這話一齣徹底惹惱了周大爺，他當即對著地面呸了一口，又聞到了他滿身酒氣，“你說說你一天天的正事不做，好好的紡織廠工作也被你搞丟了，虧了當初你爹媽拼死給你爭來一個正式工的名額，現在整日打牌喝酒、遊手好閒，真是敗家子！還罵我老東西。”
劉大志仰著脖子，滿臉無所謂，酒氣上頭，“丟了就丟了，多大點事兒！上班累死累活，掙那點死工資有啥意思？我不做工照樣能過日子，用不著你老東西瞎操心。”
周大爺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，連連搖頭，“過日子？你自己一分錢不掙，全靠你媳婦顧紅撐著！她省吃儉用、起早貪黑，平日裡做點零活攢點零花錢，貼補家用，你要是沒顧紅，天天連口熱飯都吃不上，怕是隻能喝西北風、還喝酒，怕是隻有喝馬尿。”
不提顧紅還好，一聽見周大爺說顧紅掙錢顧家，劉大志心裡莫名竄起一股莫名的戾氣，情緒瞬間激動起來，“她掙錢怎麼了？她掙錢不是應該的？要不是我娶了她，要不是我給她一個落腳的屋子、給她一口飯吃，她一個外鄉來的女人，無依無靠，在這城裡根本立足不了！她做點活計掙錢養家，就顯得她能耐了？”
聽著劉大志這話，周大爺只覺得這人無可救藥，多說一句都是白費口舌，他擺了擺手，滿臉厭煩，“得了得了，我跟你這種糊塗人說不清！”
“本來就說不清！你管好你自己！”說完，他晃悠著身子就要往院子裡走。
“你站住！”周大爺再次開口叫住了他。
劉大志不耐煩地轉過身，滿臉不耐煩：“又幹啥？”
周大爺看著他這副討人嫌的模樣，呸了一聲，他本是懶得和這種人打交道，奈何受人所託，不得不轉交東西。
“你以為我樂意和你說話，要不是有人託我轉交東西，我半句話都懶得跟你說，跟你說話純粹浪費我口舌！”
說著，周大爺從屋裡拿出一個布袋，塞進劉大志懷裡。
“拿著！這是今天一個小夥子過來的，託我把這個還給你媳婦。”說完，周大爺再也不想多看劉大志一眼，轉身走進屋裡，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劉大志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，抱著懷裡的布袋站在原地，一時間有些懵，他盯著布袋，瞬間清醒了不少，便朝著家裡走去。
到家時，屋內桌上己經擺好了晚飯，一鍋小米粥，一盤醃蘿蔔。
兩個孩子正扒拉著碗裡的小米粥，安安靜靜，不吵不鬧，顧紅坐在桌邊，正在補衣服，她聽見門口熟悉的腳步聲，她不用抬頭，就知道是劉大志回來了。
劉大志進屋後，他二話不說，抬手就把懷裡的布袋扔到飯桌上。
他瞪著顧紅，語氣刻薄又嘲諷，“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！你白白給別人送東西、獻殷勤，結果人家都不稀罕你的東西，真是下賤又丟人！”
這些難聽的話，顧紅這些天早己聽了無數遍，心裡也早己麻木。
不管劉大志如何惡語相向，她始終垂著眼簾，手上做著針線活，臉上沒有憤怒，沒有委屈，連一點表情波動都沒有，彷彿這些傷人的話語，只是耳邊吹過的一陣無關緊要的風。
一旁低頭喝粥的大女兒聽見父親的怒罵，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，看著桌上的布袋，小聲開口，“媽，這……裡面的雞蛋……都流出來了。”
顧紅聞言，抬頭看向桌上的布袋。
方才劉大志的一扔，把袋子裡的雞蛋都給撞碎了，蛋清和蛋黃液順著布袋流了出來，流在了飯桌上，好好一袋子雞蛋，就這麼被糟蹋了。
顧紅靜靜看著桌面，心口悶得喘不上氣，酸澀、委屈、無奈，壓得她幾乎窒息。
可一旁的劉大志，看著好好的雞蛋碎掉，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和可惜，依舊是那副蠻橫無賴的模樣，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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