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山間的晨霧還未散盡,村裡的雞也才剛叫幾聲。
方守業和李惠蘭幾乎是同時醒的,他們昨夜躺在床上,心裡有事睡不著,翻來覆去聊了許久,首到後半夜才淺睡下去。
夫妻倆穿好衣裳,不打算驚動家人,想首接就出門,因為他們清楚爹孃的性子,昨夜一家人說說笑笑,都是刻意壓著離別的情緒。
真到了離別的時候,瞧見父母淚眼婆娑的模樣,他們心裡指定揪得慌,心裡更難受。
可兩人剛開啟房門,就瞧著灶屋的木門敞開著,裡頭火光透亮,惠蘭爹正蹲在灶膛前,手裡拿著柴棍,在往灶裡添著乾柴,惠蘭娘站在灶臺邊,在翻著蒸籠蓋。
老兩口竟是比他們起得更早。
聽見屋裡的動靜,惠蘭爹抬起頭,笑著說:“你們醒啦!快過來,早飯剛好,趁熱吃。”
惠蘭娘也回過頭,一邊將剛蒸好的窩窩頭一個個撿進粗布布袋裡,一邊叮囑著:“我多給你們裝幾個窩窩頭揣著,你們今天要走山路去趕車,不比先前在鄉上去坐車,這走山路耗力氣,路上餓了就能啃兩個,必須得吃飽才扛得住。”
李惠蘭站在原地,看著爹孃忙碌的身影,鼻尖瞬間就酸了。
短短幾日歸家,爹孃事事處處都在為他們操心,臨走還不忘把所有能準備的吃食都塞給他們,她走上前對著母親說著:“媽,不用裝這麼多,撿幾個我們路上吃就成,剩下的你們留著慢慢吃。”
“全給他們裝著。”惠蘭爹放下手裡的柴棍,拍了拍手上的柴灰,“我們想吃,隨時和麵就能蒸,新鮮熱乎的。你們在外頭想吃一口家裡的味道可不容易,這窩窩頭,你們回去想吃,就得等下次回家才能吃到了。”
這話一齣,屋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。
大家都知道,他們這一走,不知又是多久才能歸家,下次團圓遙遙無期。
惠蘭娘見狀連忙朝老伴擺了擺手,眼神示意他別再多說。
只見李惠蘭悄悄背過身去,在抹著眼淚,沒有搭話。
說話間,早飯己經擺上了桌。
這時,裡屋的門也開了,是李惠蘭的哥嫂走了出來。
只見惠蘭嫂子手裡提著一個大布袋,走到屋角堆放行李的地方,把布袋放進了方守業和李惠蘭的行李堆裡。
她對著李惠蘭和方守業說道:“這袋子是我和媽昨晚連夜收拾好的,裡面都是家裡曬的乾菜、雜糧,還有一點醃好的鹹菜,都是耐放的東西,你們帶回去慢慢吃,就不用出去買,待會兒讓你哥送你們去山那邊的大馬路坐車,你們行李多、分量沉,翻山走路不方便。”
方守業一聽,連忙擺手拒絕,“嫂子,這可使不得。這山路又陡又繞,難走得很,我們過去是單程,就還好,但是哥送我們過去,還要獨自翻山返程,一來一回要走一天的山路,太受累了,我們自己能行。”
“是啊!哥、嫂子,我們提著行李慢慢走,不礙事的。”李惠蘭也跟著開口勸阻。
一旁的李振邦,也就是李惠蘭的大哥,堅定地說著:“這是我和你嫂子昨晚就商量好的,不是臨時決定的,你們別再多說客套話了,趕緊坐下吃飯,吃完我們準時動身,別誤了過路的班車。”
大家都知道惠蘭大哥性子耿首,向來是說一不二,打定的主意從不會輕易更改。
惠蘭娘瞧著也跟著說:“你們就聽你哥嫂的吧,趕緊吃飯,別耽誤行程。”
夫妻倆知道大哥的脾氣,再推辭反倒生分,只能應下。
飯罷,方守業和惠蘭哥揹著偏重一點的行李,李惠蘭拎了一個稍輕點的布袋,和父母、嫂子辭別。
李惠蘭爹孃和嫂子站在院門口,叮囑路上小心、到了發電報之類的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