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天黑得早,傍晚方守業下工回到家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屋裡已經開了燈,晚飯擺上了桌,中間是一盆李惠蘭早上包好的餃子,旁邊是簡簡單單兩碟小菜。
往常家裡晚飯熱熱鬧鬧,一家人有說有笑。
可今天屋裡安安靜靜,氣氛沉悶得厲害。
李惠蘭坐在桌邊的板凳上,一動不動,臉色難看,全程一言不發,筷子放在一邊。
方守業一看她這個樣子,心裡就有數,肯定是白天遇著啥事兒了。
他脫下外套坐下,開口問道:“怎麼了?臉拉得這麼長,到底出啥事了?”
一旁坐著的方欣嘆了一口氣,接過了話頭。
“爸,還能有啥事,我哥的事。”
方欣見母親今天受了氣,心裡也不舒服,當即就把白天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出來。
“今天過小年,我媽一大早起來,專門給我哥包的雞蛋餡餃子,冒著嚴寒送過去,想著看看我哥和嫂子,過個團圓小年。結果到了他們單位房,家裡沒人,我媽又走路去裁縫鋪。”
“到了那兒,就看見我哥在雪地裡幫宋裁縫搬布匹,大冷天累得滿頭汗,還要被宋裁縫指著鼻子數落、挑刺。我嫂子就坐在一旁喝水,眼睜睜看著我哥受委屈,一句話都不幫。我媽看得氣不過,上前跟宋裁縫吵了一架。”
方欣一口氣說完,越說越替自己哥哥不值。
“本來好好的小年,硬生生鬧得不痛快。我媽回來以後心裡堵得慌。”
方守業聽完,久久沒有出聲,只是低頭看著桌上的餃子,重重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方達這孩子,就是太老實,太傻了。”
方欣繼續說道:“反正我每次見嫂子,她臉上從來沒有一點笑模樣,冷冰冰的,對我哥不熱絡,對我們家裡人也不親近,奈何我哥執意要結婚,這下好啦!開心了吧。”
說到這裡,方欣又想起之前的事,一併說了出來。
“對了,我哥結婚那天,就嫂子的妹妹秀鳳,故意處處為難姜曉蓉,尖酸刻薄,事事挑剔,擺明了就是仗著自家強勢欺負人。一家人骨子裡就是欺軟怕硬,專挑老實人拿捏。”
“秀鳳那樣霸道,她爹又刻薄愛挑事,就這一家人,我真不知道我哥圖什麼。”
方欣越說越氣,句句都是實話。
坐在一旁沉默許久的李惠蘭,聽到這些話,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那秀鳳針對人家曉蓉幹嘛?”
“曉蓉和她在一個書店裡工作,她就是閒得慌唄,看不慣人家。”
李惠蘭一聽,嘆了口氣,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。”
隨即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淚,她心裡又悔又疼。
“都怪我。”李惠蘭聲音沙啞,“當初一心想要方達成家立業,到處給他相親,哪知方達又遇上宋雪娟了,鐵了心要娶她,我們看他真心喜歡,想著只要兩個人好好過日子,女方性子冷一點也沒事,過日子慢慢磨合總能熱絡起來。”
“現在看來,是我們錯了。當初要是狠狠心,硬攔著不讓結婚,方達也不至於現在過得這麼憋屈,天天受氣,有委屈都不敢往家裡說。”
這一天她親眼所見兒子的處境,小年佳節,別人闔家團圓,她兒子卻在岳父店裡當牛做馬、挨數落,妻子冷眼旁觀、毫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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