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采薇垂首立在殿下,用眼角的餘光,冷冷掃過身側那位名叫鹿唸的聖女。
平心而論,鹿念生得極美。
肌膚勝雪,眸若點漆,鼻樑秀挺,唇不點而朱,即便是此刻略顯素淨的聖女裝扮,也難掩其傾城之色,稱得上絕世佳人。
可在宋采薇看來,這副皮囊,在賀蘭淵眼中,與後宮那些鶯鶯燕燕、乃至與殿中任何一件精緻器物,恐怕並無本質不同。
那個男人的心是冰封的深淵,再美的容顏也照不進去半分暖意。
她上輩子能吸引住賀蘭淵的目光,並非因為容貌,而是因為她的醫術。
唯有她,能在那些毒發癲狂、痛徹骨髓的漫漫長夜裡,用銀針與藥石,為他換來片刻喘息,壓下那蝕骨灼心的痛楚。
她是他的藥,是他黑暗中勉強抓住的一線光,僅此而己。
如今,這鹿念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誇下如此海口。
治不好便自刎謝罪?宋采薇心中嗤笑。
這深宮豈是那般好待的?賀蘭淵的病,更是通往鬼門關的催命符。
她彷彿己經看到這個美麗卻愚蠢的女人,在不久之後,要麼因無法兌現承諾而血濺宮闈,要麼在嘗試治療的過程中,觸怒那個陰晴不定的君王,被隨意碾碎。
兩個月……或許她都活不了兩個月。
而這兩個月,對她宋采薇而言,她完全能和江文軒一起逃離皇宮。
正當宋采薇沉浸在對未來自由的憧憬中時,賀蘭淵低沉的聲音如同寒冰墜地,驟然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“小鹿,”他喚著這略顯親暱的稱呼,目光卻只鎖在鹿念一人身上,“那你何時開始為朕診治?”
他面色在宮燈映照下顯得愈發蒼白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,指節因用力攥著扶手而微微發白。
今日是十五,月圓之夜,體內那詭譎的毒性正如潮汐般湧動,帶來陣陣熟悉的、撕裂般的痛楚。
他強忍著不適,眼神卻銳利如常。
鹿念順著他的目光,瞥了一眼窗外那輪逐漸升起的、近乎圓滿的皎潔明月,眸光微動,隨即展露出一個安撫性的、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:
“今夜便可開始。只是,陛下,”她語氣轉為慎重,“此疾根深蒂固,非一日之寒,也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根除。須得耐心,徐徐圖之,慢慢調養。”
“好。”賀蘭淵似乎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,或者說,他此刻更急需緩解那迫在眉睫的痛苦。
他揮了揮手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與威嚴,“其餘人,都退下吧。小鹿留下。”
西域使臣聞言,臉上卻顯出為難之色。
他躬身小心翼翼地說道:“陛下,這……此次前來,有兩位聖女。另一位聖女宋采薇,不知陛下……”
賀蘭淵連眼皮都未抬,目光始終未離鹿念,語氣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:“朕只要小鹿。另一個,不需要。”
那“不需要”三個字,輕飄飄的,卻像無形的巴掌,打在宋采薇臉上。
她垂著頭,心中一片冰冷,更有一絲慶幸——正中下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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