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采薇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。
使臣的話將她拉回現實。
是的,她想起來了。
西域的教規嚴苛到不近人情。
被送出的聖女,如同潑出去的水,再無回頭路。回去,等待她的不是接納,而是更殘酷的“淨化”儀式——沉海。
她上輩子一心撲在賀蘭淵身上,幾乎忘了這茬。
必須留在離國皇宮,哪怕是做一個最低等的宮女。
這裡,至少是她與江文軒暫時的棲身之所。回去,就是死路一條。
賀蘭淵聞言,沉默了片刻。殿內只聽得見更漏滴答和使臣壓抑的喘息聲。
他蒼白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,終於,像是看在那位能為他治病的“小鹿”的面子上,勉強開了口,語氣卻依舊淡漠:
“也罷。既然如此,另一個聖女,就留在宮裡,做個宮女吧。”
他甚至懶得多問一句名字,也未曾看宋采薇一眼,彷彿只是在處置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。
“謝陛下恩典!謝陛下恩典!”西域使臣如蒙大赦,連連叩首。
賀蘭淵身後的總管太監李公公立刻會意,尖細的嗓音響起:“來人,帶這位……宮女下去,交給劉嬤嬤安置。”
立刻有兩個面容刻板的嬤嬤走上前來,一左一右站到宋采薇身邊,眼神里帶著對下等宮人的慣常審視與疏離。
“姑娘,請吧。”其中一個嬤嬤不鹹不淡地開口。
宋采薇順從地低下頭,掩去眸中所有情緒,輕聲應道:“是。”
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隔絕了宋采薇離去的身影,也吞沒了最後一絲屬於外界的聲響。
大殿內陡然陷入一種空曠的寂靜。
鎏金獸首香爐中,青煙筆首上升,在高闊的穹頂下絲絲縷縷地散開。
月光透過高高的窗欞,在地面投下冰冷的菱形光斑,與搖曳的燭火交織,映得賀蘭淵的臉半明半暗。
他方才強撐的氣勢,似乎隨著外人的離去而鬆懈了一絲。
脊背依舊挺首,但眉宇間凝聚的痛苦之色卻難以掩飾,額角的冷汗愈發密集,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了幾分。
他未說話,只微微側首,朝身後侍立的總管太監李公公遞去一個極淡的眼神。
李公公侍奉他多年,早己心領神會。
他立刻躬身,尖細的嗓音帶著慣有的恭謹,在寂靜中響起:“都退下吧,殿外伺候,無召不得入內。”
殿內剩餘的宮人如蒙大赦,悄無聲息地斂衽行禮,魚貫退出。
偌大的空間裡,只剩下賀蘭淵、鹿念,以及垂手退至最遠處陰影裡、幾乎與柱子融為一體的李公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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