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芸費力地抬頭,看到一個面無表情的宮女站在那兒,正是昨晚那個最後說話、看似年長的宮女。
那張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冷硬。
“鹿芸。”
那宮女的聲音冷淡,沒有任何情緒,像是在叫一隻牲畜,或者一塊石頭。
“李嬤嬤讓你現在就去學規矩,一刻也不能耽擱。”
“晚了,誰也擔待不起。”
鹿芸眨巴著乾巴巴的眼皮,嘴唇因為缺水而起了一層白皮,有氣無力地哀求道,聲音嘶啞得像破鑼。
“這位姐姐……你可否等我一下?”
“我還沒吃早飯呢,我快餓暈過去了,走不動路……”
那宮女聞言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但沉默了片刻,看著鹿芸那搖搖欲墜的樣子,似乎怕她死在半路上給自己添麻煩,終究還是微微側了側身,算是默許。
“那快點。”
她催促道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。
“不能讓李嬤嬤久等了,不然,我們都得完蛋。”
“你死不足惜,別連累了我們。”
鹿芸連忙點頭,眼底卻閃過一絲陰狠。
連累?
等姑奶奶得勢了,第一個就拿你開刀,把你剁碎了餵狗!
“好,好,我馬上就好,謝謝姐姐。”
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向飯堂,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,疼得她倒抽冷氣,但求生的慾望和對復仇的渴望像兩簇火苗,支撐著她瀕臨崩潰的身體。
到了飯堂,一股夾雜著黴味和餿味的米粥香氣撲面而來。
鹿芸衝到屬於自己的那個破碗前,裡面是半碗渾濁的、幾乎能看到人影的稀粥,旁邊放著兩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饃饃,顏色發灰。
她抓起饃饃,也不管硌不硌牙,狠狠地咬了一大口。
乾硬的碎屑卡在喉嚨裡,噎得她首翻白眼,眼淚都飆了出來,卻依舊狼吞虎嚥地往下嚥,甚至顧不上咀嚼。
她端起粥碗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,滾燙的液體灼燒著食道,卻奇異地緩解了胃裡的絞痛,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。
吃著吃著,她的眼眶紅了。
曾幾何時,她用的都是金盞玉碗,吃的是龍肝鳳髓,何曾吃過這種豬狗食?
這屈辱,比身上的傷痛更甚。
但很快,那抹脆弱就被她狠狠壓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硬的冷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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