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整天,林糯都心神不寧。他強迫自己專注於首播,講解壽山石的“蘿蔔紋”與作偽石料的區別,演示切刀與衝刀的不同效果,但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城西那個廢棄的碼頭倉庫。首播間的觀眾似乎也察覺到他今天狀態略有不同,留言關心他是否累了。
傍晚,沈知夏安排的人手和裝置悄然就位。她和林糯開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,在晚上九點半左右,緩緩駛向舊碼頭區。
越靠近目的地,周遭環境越發荒涼。殘破的廠房、生鏽的集裝箱、雜草叢生的空地,在昏黃稀疏的路燈映照下,投下怪誕扭曲的陰影。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水汽和鐵鏽、垃圾腐敗的混合氣味。根據座標,他們最終在距離“七號倉庫”約三百米外的一處廢棄崗亭後停下了車。這裡視野相對開闊,又能借助陰影隱藏。
兩名安保人員己經提前潛伏在更靠近倉庫的兩個制高點,透過加密頻道隨時彙報情況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夜晚的碼頭區死寂一片,只有遠處江面上偶爾傳來的汽笛聲和風吹過破損鐵皮的嗚咽聲。望遠鏡裡,“七號倉庫”是一座老舊的紅磚建築,捲簾門緊閉,側面有一扇不起眼的鐵皮小門。周圍沒有任何燈光,也沒有任何人影活動的跡象。
十點整。
十點零五分。
十點十分。
倉庫依舊寂靜如墳場。
“A點無異常。”
“B點無異常,未見人員接近。”
就在林糯開始懷疑這會不會是一場惡作劇或純粹的陷阱時,加密頻道里突然傳來安保人員壓低的、急促的聲音:
“A點報告!側門方向,有輕微響動!像是金屬摩擦……門好像開了一條縫!”
所有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。
望遠鏡裡,那扇鐵皮側門,果然被從裡面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。裡面漆黑一片,什麼也看不見。
沒有燈光,沒有人出來,也沒有人進去。那扇門就那樣詭異地虛掩著,像一張沉默而危險的嘴。
“進去嗎?”林糯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沈知夏緊緊盯著那扇門,又看了看周圍死寂的環境,果斷搖頭:“不。情況不明,太危險。B點,能否用裝置探測一下門內情況?熱源?或者聲音?”
“B點嘗試中……紅外熱成像顯示,門內約五米範圍內,有……兩個微弱的熱源訊號?體積不大,不像人,可能是動物,或者……電子裝置?環境噪音干擾大,聽不清內部具體聲音。”
兩個微弱熱源?不是人?
是發郵件的人放置了什麼東西在裡面?還是說,裡面根本就是個誘餌或監控裝置?
“撤。”沈知夏當機立斷,“通知所有人,按預定路線,安靜撤離。今晚到此為止。這個倉庫和這扇門,己經引起了我們的注意,這就夠了。剩下的,交給警方專業人士來處理。”
雖然心有不甘,但林糯知道這是正確的決定。冒險闖入未知的黑暗,是最愚蠢的行為。
車輛無聲地啟動,緩緩駛離這片被遺忘的角落。後視鏡裡,“七號倉庫”那扇虛掩的鐵皮門,漸漸被黑暗吞噬,彷彿從未開啟過。
回到相對安全的市區,林糯才感覺到後背己被冷汗浸溼。沈知夏立刻將今晚觀察到的情況(尤其是門內熱源訊號)整理後,通報給了周警官。警方表示會立即安排便衣對該區域進行秘密勘查,並調取周邊可能存在的老舊交通或治安攝像頭記錄。
一場驚心動魄的夜探,以未敢深入而告終。但“七號倉庫”這個地點,以及那封神秘郵件背後的意圖,己然成為橫亙在調查之路上的一個巨大問號,也是通往“青鳥”巢穴可能的一條幽深小徑。
暗室己現微芒,雖未得入,但門扉既啟,真相的輪廓,似乎又近了一分。只是這微芒之後,是照亮前路的燈塔,還是引人墮落的鬼火,猶未可知。前路依舊兇險,但他們追尋的腳步,不會因此停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