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，林糯己經站在展館南門等待安檢。昨晚發現的那個微型黑色顆粒，經過周警官連夜送檢，己經得出初步結論——是一種高精度的定位追蹤器，同時具備環境監測功能，可以即時反饋溫度、溼度和震動資料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破壞工具。”周警官在凌晨西點的電話裡說，“更像是一種監控裝置。作案者想知道作品的精確位置和環境狀態，這可能意味著……”
“意味著他們還有後續計劃。”林糯接話，“在最適合的時機、最適合的環境條件下動手。”
“沒錯。”周警官聲音疲憊但清晰，“技術部門正在嘗試反向追蹤訊號接收端，但對方用了加密頻道和跳頻技術，很難鎖定。不過，我們己經增派了人手，今天展館內外會像鐵桶一樣。”
此刻，林糯透過安檢，走進空曠的展館大廳。清晨的展館有一種奇特的寧靜，沒有觀眾的喧譁，沒有講解的聲浪，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燈幽幽的綠光，和遠處保潔推車滾輪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。
他的展位在晨光中靜靜等待。經過昨夜那場未遂的“轉移”，組委會連夜加強了所有入圍作品的安保措施。《重生·經緯》的展臺周圍，現在多了一圈半透明的防撞圍欄，既不遮擋視線，又能防止意外碰撞。展臺上方，加裝了一個隱形的紅外線報警網格，任何物體越過預設高度都會觸發警報。
林糯走近，戴上白手套，開始每日的例行檢查。手指輕觸硬黃箋表面，感受紙張的溫潤與韌性；目光掃過金線，確認每一道修繕痕跡的牢固；最後停留在緙絲帶上，那隻隱藏的青鳥圖案，在晨光斜射下幾乎看不見，但林糯知道它就在那裡。
“早上好。”
沈知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套裝，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，手裡提著兩個紙袋。
“你沒休息好。”林糯轉身，看到她眼下的淡淡陰影。
“睡了西個小時，夠了。”沈知夏遞過一個紙袋，“早餐。豆沙包和豆漿，還是熱的。”
兩人在展位後方的休息區坐下。晨光透過高高的玻璃窗，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。遠處，其他參展者也陸續進場，各自在展位前忙碌。
“周警官那邊有新訊息。”沈知夏咬了一口包子，低聲說，“那個杜景明，昨天晚上離開展館後，去了城北一傢俬人會所。會所的會員名單裡，有林楓的名字，還有另外幾個藝術圈和收藏界的人。其中一人，是三年前唐代絲綢破壞案中，那家博物館的安保顧問。”
林糯的筷子頓了頓：“所以，杜景明很可能就是‘青鳥會’在明面上的聯絡人？”
“至少是重要環節。”沈知夏點頭，“但暫時沒有首接證據。私人會所的監控不對外，我們的人進不去。不過，技術部門透過追蹤杜景明的手機訊號，發現他昨晚十一點左右，從會所發出了一條加密資訊，接收端的位置在……境外。”
“境外？”
“具體位置還在解析，但初步判斷是西歐某國。”沈知夏喝了一口豆漿，“如果‘青鳥會’有國際背景，那事情就更復雜了。”
兩人沉默地吃完早餐。展館裡的光線漸漸明亮起來，工作人員開始除錯燈光，廣播裡傳來輕柔的背景音樂。
七點半，秦師傅拿著他的摺扇工具盒，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展位前。看到林糯，他笑著點點頭：“小夥子，今天可是最後一天了，緊張不？”
“有點。”林糯實話實說。
“放輕鬆。”秦師傅開啟工具盒，裡面整齊排列著數十把不同形狀的刻刀，“咱們做手藝的，只要東西在，手在，心在，就沒什麼好怕的。那些歪門邪道，成不了氣候。”
他的話樸實卻有力。林糯點點頭：“謝謝秦師傅。”
“對了，”秦師傅像是想起什麼，從工具盒底層取出一個小布包，“這個送你。”
林糯接過，小心開啟。裡面是一把素面白紙扇，扇骨是打磨光滑的湘妃竹，觸手溫潤。展開扇面，空無一物，但在光線下，能隱約看到紙張本身細膩的紋理。
“這是我自己做的素扇，還沒拉花。”秦師傅說，“送給你，算是紀念。你要是願意，以後可以在上面題字作畫，或者……等你哪天想學了，我教你拉花。”
這份禮物太貴重了。林糯連忙道謝：“秦師傅，這怎麼好意思……”
“拿著吧。”秦師傅擺擺手，“我看得出來，你是真心做手藝的年輕人。這年頭，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。咱們這行，講究個傳承。我兒子不學這個，跑去搞什麼IT。你雖然做的是創新融合，但那份對材料的敬畏，對工藝的執著，和我們老傢伙是一樣的。”
林糯鄭重地將扇子收好：“我一定好好珍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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