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，首都博物館地下二層的總控中心燈火通明。巨大的螢幕上分格顯示著各個展廳的即時監控畫面，技術人員在控制檯前忙碌，鍵盤敲擊聲和低聲討論此起彼伏。
林糯和沈知夏以“特邀技術顧問”的身份加入安保團隊。周警官向團隊負責人介紹了他們，特別強調林糯對傳統材料損傷模式的專長。
“這是林糯，非遺修復師，最近剛獲得全國創新展演金獎。”周警官說，“他對紙張、絲綢、漆器等材料的物理化學特性非常瞭解，能幫我們識別那些可能被利用的弱點。”
負責人姓陳，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戴著黑框眼鏡，是博物館的老安保專家。他打量了林糯幾眼，點點頭：“我聽說了你那個作品被攻擊的事。紫外線相機？很刁鑽的手法。”
“所以‘青鳥會’擅長用看似無害的方式造成實質破壞。”林糯說。
“這次更復雜。”陳主任調出一張系統架構圖，“整個展覽的智慧控制系統分為三層：環境監控層、燈光控制層、安防聯動層。如果真如情報所說，他們能篡改燈光系統的控制軟體，那麼理論上，他們可以精確控制任何一盞燈的波長、強度、甚至脈衝頻率。”
他放大燈光控制層的示意圖：“整個展覽用了三千多盞LED燈，全部聯網，由中央伺服器控制。每盞燈都有獨立的地址碼，可以單獨程式設計。如果他們在軟體裡埋了後門，完全可以讓某些燈在特定時間輸出紅外為主的波段。”
“能全部檢查一遍嗎？”沈知夏問。
“理論上可以，但實際操作幾乎不可能。”旁邊一位年輕的技術員插話，“每個燈的控制程式都有上萬行程式碼，三千多盞燈就是幾千萬行。手動檢查到開幕式也查不完。”
“所以我們用智慧篩查。”陳主任切到另一個介面，“我們開發了一個異常模式識別程式，它會掃描所有控制程式碼，尋找與標準模板不一致的結構，比如多出來的函式、異常的引數呼叫、不該存在的遠端訪問介面。”
螢幕上的進度條顯示己掃描68%，目前檢測到47個“可疑片段”。
“這些都需要人工複核。”技術員指著其中一個高亮程式碼段，“比如這個——在燈光漸變函數里，多了一個溫度反饋引數。正常來說，燈光控制不需要讀取環境溫度，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有人想讓燈光強度根據溫度自動調整。”林糯接話，“比如，當文物表面溫度升高時，降低燈光強度以避免進一步熱損傷——這本是保護功能。但如果反過來呢？如果當溫度升高時，反而增加特定波段的輸出？”
陳主任的臉色變了：“立刻分析這個函式的呼叫邏輯。”
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。幾分鐘後，他抬起頭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函式的邏輯是……如果感測器檢測到某區域溫度超過25度，則增加該區域主燈的紅外成分輸出，增幅與溫差成正比。最高可以增加到基礎值的五倍。”
“紅外成分的預設比例是多少？”沈知夏問。
“標準白光的紅外洩露通常控制在2%以下。”陳主任調出技術引數，“但如果被惡意調整，理論上可以達到30%甚至更高。30%的紅外輸出，持續二十分鐘，足以讓絲綢表面升溫到40度以上——對唐代紡織品來說，這是危險閾值。”
找到了。第一個後門。
“能定位是哪些燈被植入了這個邏輯嗎？”周警官問。
技術員執行查詢程式。螢幕上彈出一個列表——十七盞燈，分佈在三個核心展廳，全部位於鎮館級文物的展櫃上方。
“時間戳顯示，這段程式碼是在兩週前，系統例行維護時被新增的。”技術員說，“維護記錄顯示，那天負責燈光系統升級的，是外包公司的兩名工程師。我們己經聯絡那家公司，但其中一名工程師三天前請假，至今聯絡不上。”
“又一個消失的。”周警官低聲說，“線索總是斷在這裡。”
“至少我們找到了一個攻擊點。”陳主任下令，“立即清除這段程式碼，並對所有燈光控制程式進行簽名驗證。任何未經數字簽名的修改，全部回滾到原始版本。”
技術團隊開始忙碌。林糯卻盯著螢幕上的溫度閾值引數，若有所思。
“怎麼了？”沈知夏注意到他的神情。
“我在想……他們為什麼要設定25度這個閾值。”林摩說，“博物館的恆溫系統通常控制在20-22度之間，25度己經屬於異常高溫。什麼情況下，區域性溫度會突然升高到25度以上？”
沈知夏想了想：“人群聚集？聚光燈首射？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人為製造熱源。”林糯轉向周警官，“如果他們計劃在開幕式上，先用某種方式讓文物表面區域性升溫，觸發這個溫度反饋機制，那麼燈光系統就會‘自動’加大紅外輸出，進一步加劇升溫——一個正反饋迴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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