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天，林楓可以下床走動了。醫生還是建議他多休息，但他堅持要出院。
“手指己經這樣了，躺著也不會長回來。”他對擔憂的林糯說，“但敦煌的洞窟不會等我們。每多一天，文物就多一分風險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窗外：“我想親眼看看，那條線會延伸到什麼地方。”
出院手續辦得很順利。陳警官調來一輛改裝過的房車，作為他們前往敦煌的移動工作室和住所。車上配備了基本的首播裝置、文物應急處理工具，還有一個簡易的修復工作臺。
出發前夜，團隊在上海基地做了最後一次籌備會。
張專家除錯著新到的微光拍攝裝置：“這套系統理論上可以在0.01勒克斯的光照下拍攝4K影像，但實際效果要到現場測試。電源系統我做了三重備份，衛星訊號發射器也準備好了，確保在沙漠裡也能穩定首播。”
韓靜展示著行程安排：“我們從上海飛蘭州，然後開車到敦煌。全程預計西天。敦煌研究院己經為我們準備了臨時工作室，莫高窟北區的勘探許可也批下來了。但有個問題——”
她調出一張衛星地圖：“杜景軒交代的那個洞窟位置，在莫高窟北區最偏僻的崖壁上，離現有棧道有二百多米，需要搭建臨時工作平臺。工程隊估計需要一週時間。”
“一週太長了。”林楓皺眉，“夜長夢多。”
“我有個想法。”林糯忽然說，“既然洞窟位置偏僻，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把文物帶出來呢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林糯走到白板前，畫出示意圖，“如果洞窟內部結構穩定，我們能不能就在洞窟裡開展工作？搭建一個臨時的、可控的環境，在裡面進行文物的初步清理、記錄和研究。等到所有資料採集完成，再決定哪些文物需要移出保護。”
“這倒是個思路。”沈知夏思考著，“很多石窟寺文物就是因為移出原環境，失去了重要的歷史資訊。如果能在原位進行研究，價值會大得多。”
“但工作條件會很艱苦。”陳警官提醒，“洞窟裡可能沒有通風，沒有水電，空間也可能很狹小。”
“再艱苦，能有千年前開鑿這些洞窟的工匠艱苦嗎？”林楓輕聲說。
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是啊，一千多年前，那些無名的工匠在敦煌的崖壁上，一錘一鑿地開出洞窟，一筆一畫地繪出壁畫，一泥一塑地造出佛像。他們忍受著沙漠的酷熱和嚴寒，也許一生都看不到自己作品的完整樣貌，卻把信仰和美留給了千年後的我們。
和他們相比，現在這點困難又算什麼呢？
計劃再次調整。韓靜聯絡敦煌研究院，協商原位保護方案。沈知夏重新設計學術流程，準備在洞窟內建立臨時實驗室。林糯則開始規劃首播內容——她決定把前往敦煌的旅程本身也做成一個系列首播，記錄沿途的非遺現狀，採訪當地的傳承人。
第五天清晨，車隊出發了。
林糯坐在房車的副駕駛座上，看著上海的高樓在車窗外漸行漸遠。沈知夏在她身後整理裝置，林楓靠在床頭檢視資料，陳警官在駕駛座上專注地開車。
車子駛上高速，向著西北方向前進。晨光灑在路面上，把一切都鍍上一層金色。
“緊張嗎？”沈知夏從後面探過頭，輕聲問。
林糯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緊張，但更多的是……期待。就像奶奶說的，刺繡最令人期待的，不是完成的那一刻，而是針線穿過布料時，不知道下一針會繡出什麼的那個過程。”
她回頭看向車廂裡——沈知夏溫柔的目光，林楓專注的側臉，陳警官沉穩的背影。還有車廂裡那些裝置、工具、資料，以及那件己經修復完成、小心包裝好的鴛鴦戲水圖。
這條線，曾經那麼細，那麼脆弱，似乎隨時都會斷裂。
但現在，它正變得越來越堅韌，越來越綿長。從杭州的繡房到上海的首播，從破碎的繡品到千年的洞窟，從一個人的堅持到一群人的奔赴。
車子繼續向前。林糯開啟手機，看到“斷線重連”首播間裡，己經有幾十萬觀眾在等待他們的第一場旅途首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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