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糯回到基地時己是深夜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，月光透過枝椏灑下破碎的光斑。她推開工作室的門，溫暖的燈光流瀉而出，混合著紙張、絲綢和植物染料特有的氣息——這是家的味道。
沈知夏趴在桌上睡著了，面前攤開著下一站行程的規劃圖。林糯輕輕走過去，將外套披在她肩上，動作輕柔得沒有驚動一隻蝴蝶。
但沈知夏還是醒了。她抬起頭，眼中瞬間亮起的光芒讓林糯心跳快了一拍。“回來了。”沈知夏的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，卻柔軟得不可思議。
“嗯。”林糯在她身邊坐下，“怎麼不去床上睡？”
“等你。”沈知夏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，“雲南順利嗎？”
“很順利，但也很……”林糯尋找著合適的詞，“沉重。看到李阿婆在那種條件下堅持，你會覺得，我們做得還遠遠不夠。”
沈知夏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林糯手背上的繭——那是學織錦時留下的。“但你己經點燃了火。玉香願意傳承，觀眾開始關注，這就是改變的開始。”
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，工作室裡只有時鐘的滴答聲。窗外的城市在深夜中呼吸，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。
“你走之前說，有話要跟我說。”林糯輕聲提醒。
沈知夏的臉微微紅了。她站起身，走到工作臺旁的一個櫃子前，開啟抽屜，取出一個小木盒。“這個……給你的。”
林糯接過。木盒很輕，打磨得光滑溫潤，是上好的紫檀木。她開啟盒蓋，裡面是一對耳墜——不是金銀珠寶，而是兩片極小的蘇繡繡片，繡著相互依偎的蝴蝶，蝶翼用金線勾勒，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糯驚訝地抬頭。
“我繡的。”沈知夏的聲音有些緊張，“學了三個月，拆了無數次，最後這兩片勉強能看。蝴蝶……在蘇繡裡象徵愛情和忠貞。”
林糯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對繡片。針腳不算完美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修改的痕跡，但每一針都紮實，每一線都用心。她能想象沈知夏在燈下一針一線刺繡的樣子，那個總是理性冷靜的女孩，為了這份禮物笨拙而認真地學習著完全陌生的技藝。
“我幫你戴上？”沈知夏輕聲問。
林糯點頭。沈知夏取出耳墜，小心翼翼地穿過她的耳洞。微涼的觸感，然後是蝴蝶輕觸耳垂的重量。
“好看嗎？”林糯問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好看。”沈知夏的聲音很輕，卻很堅定，“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看。”
兩人對視著，空氣中有什麼在悄然融化。沈知夏伸出手，指尖輕觸林糯的臉頰，然後慢慢靠近——
“咳咳。”
門口傳來尷尬的咳嗽聲。韓靜站在那裡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，臉上寫著“我也不想打擾但沒辦法”。
沈知夏迅速退開一步，林糯的臉瞬間紅透。
“抱歉打擾了。”韓靜走進來，努力維持著專業表情，“但有緊急情況。陝西的王師傅——名單上第二位傳承人——剛才聯絡了我們，說有人試圖破壞他的皮影工作室。”
所有旖旎瞬間消散。林糯立刻站起身：“具體情況？”
“昨晚有人潛入他的院子，目標是工作室裡存放的歷代皮影原稿。”韓靜將資料夾放在桌上，“但王師傅養了條很兇的土狗，狗叫驚動了鄰居，那人逃走了，沒得手。不過在現場留下了這個。”
她從資料夾裡取出一張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個巴掌大的木牌，雕刻著一隻展翅的鳥，鳥的眼睛處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青色石頭。
“青鳥會的標記。”沈知夏皺眉，“他們動手比預想的快。”
“更麻煩的是，”韓靜說，“王師傅現在很害怕，打算關閉工作室，去城裡和兒子住。如果這樣，皮影雕刻的傳承可能就真的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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