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現時，秦牧雲己經等在院子裡。老人換了一身進山的裝束——深藍色勞動布衣褲，解放鞋，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挎包，手裡除了竹杖，還多了一柄柴刀。
“山裡有野豬，帶著防身。”他解釋，又看看林糯他們的裝束，“你們這鞋不行，等會兒。”
他進屋翻找，拿出幾雙半新的解放鞋：“試試，可能大點，但比你們那旅遊鞋強。山裡路滑，石頭多。”
換鞋時，秦牧雲又準備了乾糧和水——烙餅、煮雞蛋、山泉水灌滿的軍用水壺。一切準備妥當，天剛矇矇亮。
“走吧，路不近。”老人率先出了院門。
山路起初還算平緩，是村裡人踩出的羊腸小道，兩旁是開墾過的坡地，種著玉米和土豆。走了一個多小時後，路越來越陡，植被也越來越茂密。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，地上是厚厚的落葉，踩上去鬆軟無聲。
秦牧雲走在最前面，雖然年近九旬，但腳步穩健，對山路熟悉得像自己家的院子。他時不時停下來，指著某處植物或石頭講解：
“這是七葉一枝花，治蛇傷的。”
“這塊石頭上的刻痕，是民國時期採藥人留下的路標。”
“看那棵樹，雷劈過，但還活著。山裡人叫它‘雷公木’，說能避邪。”
林糯跟在他身後，努力記住這些山野知識。她能感覺到，老人教給他們的不僅是進山的路，更是一種與自然相處的方式——敬畏但不畏懼，利用但不掠奪。
走了約三個小時，到了一處山澗。溪水清澈見底，水聲潺潺。秦牧雲讓大家休息，自己蹲在溪邊，用手掬水喝。
“這水能首接喝？”林楓驚訝。
“終南山的水，乾淨。”老人抹了抹嘴，“唐代的隱士、僧人都喝這水，寫詩、參禪、悟道。水裡說不定還留著他們的靈氣。”
休息片刻，繼續趕路。山路更加難行，有時需要抓著藤蔓攀爬，有時要踩著溼滑的石頭過溪。秦牧雲始終走在最前面，遇到難走的地方會停下來指導，還會用柴刀砍掉擋路的荊棘。
中午時分，他們抵達了一處山坳。這裡三面環山，中間有塊平地，長滿了一人高的野草。秦牧雲示意大家停下。
“到了？”
“還沒。”老人放下揹包，指著前方的崖壁，“看見那個裂縫了嗎？”
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在茂密的藤蔓後面，確實有一道不起眼的巖縫，寬約半米，高不足兩米，像是山體自然開裂的痕跡。
“那就是入口？”沈知夏疑惑，“看起來不像人工開鑿的。”
“本來就不是人工洞窟。”秦牧雲開始清理藤蔓，“是天然巖縫，唐代的隱修者稍加修整，就成了靜修的地方。這種地方在終南山有很多，當地人叫‘隱士洞’。”
藤蔓被砍開，露出黑黝黝的洞口。一股涼氣從洞裡湧出，帶著泥土和石頭的氣味。秦牧雲開啟手電筒，率先彎腰進去。
“小心頭，裡面很矮。”
洞內果然狹窄，剛開始的一段需要彎腰前行。走了約十米後，空間豁然開朗——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，高約三米，面積有半個籃球場大。洞壁上有人工修整的痕跡，鑿出了平整的壁龕和放置油燈的凹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——那裡用石板壘了一個簡單的平臺，平臺上擺著幾件物品：一個缺口的陶罐，一個鏽蝕的鐵燈盞，還有幾片散落的竹簡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糯的手電光掃過那些竹簡。
“我這些年陸續找到的。”秦牧雲走過去，小心地拿起一片竹簡，“都是唐代隱修者留下的，有些是經文抄本，有些是修行筆記，還有些……是工藝記錄。”
他從挎包裡取出一塊布鋪在地上，將那些竹簡一片片擺開。竹簡大多殘破，字跡模糊，但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，依然能辨認出一些內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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