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五點，天還沒亮，勘查隊再次出發。這一次的陣容更龐大，除了原班人馬，敦煌研究院又增派了三位專家——一位石窟結構工程師，一位文物微環境監測專家，一位古代文字破譯專家。
所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。昨晚的落石事件讓每個人都意識到，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考古勘查，而是一場與時間、與隱藏對手的賽跑。
抵達崖壁下時，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。鳴沙山在晨霧中像沉睡的巨獸，月牙泉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水鳥鳴叫。
“今天的工作分三步。”劉副院長在臨時指揮點佈置任務，“第一步，孫老師帶結構工程師對那個裂縫進行全面安全評估。第二步，如果結構穩定，由專業人員進入，對石門進行初步探查。第三步，如果條件允許，嘗試開啟石門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林糯：“那張琴……確定要帶進去？”
林糯點頭。古琴己經重新裝進琴箱，斷裂的琴絃被小心地收在盒子裡。她撫摸著琴箱：“它等了一千年，應該在場。”
安全評估進行了兩個小時。結構工程師用雷射測距儀和地質雷達反覆掃描裂縫周圍的岩層，結論是：結構基本穩定，但裂縫入口處有近期人為鬆動痕跡，需要先進行加固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工程師指著裂縫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，“有人用鑿子在這裡打了三個淺孔，破壞了巖體的完整性。昨天的落石很可能就是從這裡開始的。”
陳警官立刻拍照取證。青鳥會的觸角比他們想象的伸得更長——能在敦煌研究院眼皮底下做手腳，說明這個組織在當地的滲透可能己經很久了。
加固工作持續到上午十點。工人們在裂縫入口處安裝了臨時支撐架，用化學錨栓固定了鬆動的巖塊。確認安全後，正式進入。
這一次，打頭陣的是文物專家和文字破譯專家。兩人都是六十歲上下的老學者，戴著厚厚的眼鏡，但動作出乎意料地敏捷。他們穿著特製的連體工作服，揹著各種儀器，像兩隻準備進入蟻穴的工蟻。
林糯和沈知夏第二批進入。琴箱由沈知夏揹著，林糯則帶著一個小包，裡面裝著從洛陽、西安、天水、蘭州一路收集來的碎片——唐三彩的、古陶瓷的、還有秦牧雲給的“無名碎片”。她說不清為什麼要帶這些，只是一種強烈的首覺：應該讓它們一起見證。
裂縫內部比昨天看到的更復雜。進入約五米後，甬道開始向右拐彎，坡度也變得更陡，需要抓著壁龕邊緣才能下行。空氣越來越乾燥，灰塵味中混著一股奇特的香氣——像檀香，又像某種藥材，千年不散。
“是古代僧人用來防蟲、防潮的香料。”前面的文物專家解釋，“敦煌文獻記載，重要經卷存放處會放置特製的‘護經香’，配方里有檀香、沉香、龍腦、麝香等幾十種藥材。這香味能保持幾百年甚至上千年。”
又下行約十米，終於抵達石門處。在強光照射下，石門上的刻字更加清晰。除了昨天看到的漢文，梵文部分也儲存完好，密密麻麻刻滿了整扇門。
文字破譯專家姓趙，他幾乎是趴到石門上，用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檢視。“這是悉曇體梵文，唐代佛教文獻常用的字型。”他邊看邊記錄，“內容比漢文更詳細……這裡提到了‘夾紵佛像七十二法’，‘金漆調變十六方’，還有……‘造像心要’。”
他的聲音激動起來：“這是目錄！石門後面應該就是覺遠記錄的《造像法要》全本！”
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。千年前的技藝秘典，可能就在這扇門後。
但怎麼開啟？石門嚴絲合縫，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。工程師用儀器檢測，發現石門厚達二十釐米，重約一噸，首接撬開幾乎不可能。
“應該有機關。”趙老師仔細檢視石門邊緣，“唐代工匠喜歡設計精巧的機關，尤其是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。”
他在石門右側的壁龕裡發現了異常——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凹槽，形狀很特別，像個倒置的蓮花。
“這是……”趙老師思索著，“好像是放什麼東西的。”
林糯忽然想起什麼，從包裡拿出那些碎片。她一片片比對，最後取出一片——那是從天水帶來的唐代陶瓷碎片，邊緣有個獨特的弧形。
她小心地將碎片放入凹槽。大小、形狀完全吻合。
但石門沒有反應。
“還缺什麼。”沈知夏輕聲說。
林糯看著懷裡的琴箱。她開啟箱子，取出那張斷了弦的古琴。琴腹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，那些冰裂紋像凍結的河流。
幾乎是本能地，她將琴翻轉，琴底板朝上。在琴頸與琴腹連線處，有一個極小的蓮花形凹陷——和壁龕裡的凹槽一模一樣，只是尺寸更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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