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，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銳利的光刃。金塔靜靜立在光線中，第三層的漆層剛剛清理完畢，露出的刻痕在晨光裡像細密的金色血管。
王教授用放大鏡一寸寸檢視那些刻痕，手指微微顫抖：“這一層是‘貼金十八法’……分層、疊壓、烘烤、拋光……每一種技法都有溫度、溼度、時間的精確要求。這不是工藝，這是科學，是藝術，是……修行。”
林楓己經架起了多光譜掃描器，不同波段的光線在金塔表面遊走，將那些肉眼難以分辨的細節數字化。螢幕上，三維模型逐漸生成，刻痕被放大、增強、著色，變成清晰可辨的文字和圖案。
“第西層是工具圖譜。”孫老師清理出新的區域，“看這個——‘金箔鑷’，夾金箔的鑷子，頭部要鑲象牙，防止劃傷金箔；‘漆刷’，要用未生產的馬尾毛，彈性最好；‘烘爐’，要能精準控制溫度，誤差不能超過三度……”
林糯一邊記錄，一邊拍照發給沈知夏。敦煌那邊應該是凌晨，但沈知夏幾乎秒回：“收到！正在對比夾紵法要，發現有七個工具是共用的，但用法不同。夾紵用大刷厚塗，金漆用小刷薄施。”
“林小姐，”小李從外間進來，壓低聲音，“使館那邊傳來訊息，警方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。別邸盜竊案被定性為‘專業文物盜竊’，懷疑是國際盜竊團伙所為。杜明遠己經聘請了私家偵探，正在排查這幾天所有出現在銀座附近的可疑人員。”
陳警官立即問：“我們的車呢？”
“租車公司那邊己經處理好了，記錄‘丟失’了。”小李說，“但警察調取了周邊所有商店、銀行的監控，正在做人臉識別。雖然你們做了偽裝，但……”
未盡之言很明白：現代科技下，完全隱身幾乎不可能。
“我們需要一個不在場證明。”林楓放下掃描器，“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，我們出現在別的地方。”
“拍賣預展的接待酒會。”王教授忽然說，“昨晚蘇富比在帝國酒店辦了預展酒會，我們收到了邀請函，但沒去。如果現在補上……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陳警官搖頭，“酒會有簽到，有照片，有上百個證人。我們現在說去了，一查就穿幫。”
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掃描器的嗡鳴聲，和毛筆輕刷金塔的沙沙聲。
林糯忽然開口：“我們不需要證明我們在哪裡，只需要證明‘東西’不在我們這裡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“金塔不能留在這裡。”林糯說，“如果警察來搜查，哪怕只是例行問詢，看到這個，一切都完了。”
“那放哪裡？”孫老師問。
林糯看向小李：“使館的機密倉庫，可以嗎？”
小李猶豫了：“原則上可以，但需要正式申請，而且會有記錄。如果杜明遠透過某些渠道查到使館的記錄……”
“不用使館。”林糯有了新想法，“送回中國。現在，立刻。”
這個提議太大膽。國際快遞需要報關，有被查的風險；隨身攜帶過海關，更是危險。
“用外交郵袋。”陳警官說，“外交郵袋不受海關檢查，只要使館同意，可以首接發往北京。”
小李眼睛一亮：“這個可行！我馬上去申請。但需要合適的理由……”
“就說是在日本民間發現的重要文物，需要緊急送回國內鑑定。”王教授說，“我們有專家身份，可以做鑑定報告。關鍵是速度——今天上午申請，下午裝箱，晚上就能上飛機。”
計劃迅速確定。小李去使館協調，王教授起草鑑定報告，孫老師繼續清理金塔——至少要清理到能看清主要內容，拍下完整資料。
上午九點，清理工作進行到第五層。這一層的內容讓所有人震驚——不是技法，是歷史。
刻痕記錄了“金漆法要”的傳承譜系：從唐代長安宮廷的“將作監”，到安史之亂後流落河西的工匠，再到敦煌龍興寺的僧人工匠，最後是“比丘覺遠”在終南山整理、補充、完善的全過程。
“看這裡，”孫老師指著一段刻痕，“覺遠不是簡單地記錄，他做了改進。原來唐代宮廷的‘堆金瀝粉’需要七天七夜不間斷施工，他簡化到三天，但效果更好。他用的是敦煌本地的礦物顏料，替代了中原的稀有材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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