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不完全是。”陳警官翻到信封裡另一張紙，是杜文瀾自己的手稿，沒有日期，“松本先生之議，非不可行。但需控制——技藝可傳，但需‘正統’傳承；修復可做，但需‘認證’資質。如此，技藝不滅，市場不亂，兩全其美。”
這正是青鳥會後來的模式：壟斷解釋權，控制傳承渠道，將非遺技藝變成少數人的特權。
“他們想把活的文化，變成死的商品。”林楓輕聲說。
窗外，京都的春日陽光正好，院子裡一株晚櫻正開得燦爛。花瓣隨風飄落，在積滿灰塵的白沙地上，像斑駁的血跡。
“東西都拍下來了嗎？”陳警官問。
“都拍了。”林楓點頭，“原件要帶走嗎？”
“不能全帶走，會打草驚蛇。”陳警官思考著，“挑最關鍵的——賬本、日記的最後幾頁、松本清次郎的信。其他的拍照留存。”
他們小心地挑選了十幾頁檔案，裝入證據袋。就在準備離開時，林楓注意到書桌抽屜的鎖孔有些特別——不是普通的鎖，鎖孔形狀像一朵梅花。
“等等。”他攔住陳警官，“這個鎖……我在洛陽楊師傅的工作室見過類似的。是宋代以後中國工匠喜歡用的一種‘藏機鎖’，鎖孔是假的，真正的開關在別處。”
他在書桌周圍摸索，手指沿著木紋移動。終於，在桌腿內側摸到一個微微凸起的木節。按下去——
咔噠。
抽屜自動彈開，不是從正面，是從側面。裡面不是檔案，而是一個絲絨布袋。
開啟布袋，裡面是幾件東西：一枚象牙印章，刻著“青鳥傳書”西字；一把銅鑰匙，鑰匙柄做成青鳥形狀；還有一卷用金線捆紮的紙卷。
紙卷展開，是一份名單。名單上列著幾十個名字，每個名字後面有代號和簡要資訊。有些名字林楓認識——是國內文物界、收藏界、甚至政府部門的人。
“這是……”陳警官倒吸一口涼氣，“青鳥會在中國的關係網名單！”
名單的最後，有一行小字：“此名單所列，皆可為用，但不可全信。人心易變，唯利永恆。杜文瀾，平成十七年記。”
平成十七年，是2005年。這是杜文瀾臨終前整理的，給自己繼承人——很可能是杜明遠——的“遺產”。
“這比什麼都重要。”陳警官小心地將名單裝袋，“有了這個，國內可以順藤摸瓜，清理青鳥會的網路。”
離開前，他們仔細還原了現場，只帶走必要證據，其他都保持原樣。掛鎖重新鎖上，彷彿無人來過。
走出窄巷，回到哲學之道，遊人依舊，櫻花依舊。但林楓感覺，自己看這個世界的眼光己經不同了——那些安靜的町屋，那些雅緻的庭院，那些看似與世無爭的角落，可能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回車站的路上，林楓接到林糯的電話。
“京都怎麼樣？”她的聲音有些疲憊。
“找到關鍵證據了。”林楓簡要彙報了發現，“杜文瀾的日記、賬本、照片，還有一份……國內關係網的名單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名單……能確定真偽嗎？”
“杜文瀾的筆跡，還有他的印章。應該不假。”林楓說，“林糯，這份名單如果公開，會掀起軒然大波。有些人……地位很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糯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所以不能首接公開。我們需要更穩妥的方式——先交給國內，由他們處理。我們這邊，繼續按計劃進行。”
“杜明遠那邊有什麼新動靜？”
“他同意了第一批五件文物的歸還，手續明天開始辦。”林糯頓了頓，“但我總覺得不對勁。他答應得太爽快了，像是在……爭取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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