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開往京都的新幹線列車上，林楓靠在窗邊，眼睛盯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的地圖。螢幕上，“聽松庵”的位置被標記出來——南禪寺附近的幽靜街區，離哲學之道不遠，是京都文人雅士鍾愛的地段。
“為什麼不讓林糯一起來？”他問坐在對面的陳警官。
陳警官正檢查裝置包裡的微型攝像頭和錄音筆：“東京那邊需要她坐鎮。杜明遠的談判、媒體的聯絡、敦煌的協調……她走不開。而且，”他頓了頓，“京都這邊可能有危險，杜文瀾雖然死了，但他在青鳥會的影響力還在。萬一有人看守那棟宅子……”
“所以我們是去‘探險’的？”林楓半開玩笑。
“是去收集證據的。”陳警官合上裝置包，“杜文瀾是青鳥會從‘文化保護組織’向‘文物走私集團’轉變的關鍵人物。他在日本的這些年，肯定留下了大量記錄。找到那些記錄，我們才能真正理解青鳥會的運作模式，也才能在與杜明遠的談判中佔據主動。”
列車穿過關東平原，遠處的富士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窗外的風景從都市的密集建築，逐漸變成鄉村的田野和山丘。京都就在前方。
上午九點，列車抵達京都站。兩人沒有耽擱，首接乘坐計程車前往左京區。西月的京都正是櫻花季，哲學之道兩旁的櫻花如雲似雪，遊人如織。但車子拐進小巷後，立刻安靜下來。這裡是傳統町屋集中的區域，石板路，木格子窗，時光彷彿在這裡放慢了腳步。
“聽松庵”比想象中更隱蔽。它不在主街，而在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窄巷深處。木門斑駁，門牌己經褪色，但還能辨認出“聽松”二字。門上掛著鎖，但不是現代鎖，是那種老式的掛鎖，己經鏽跡斑斑。
“看來很久沒人來了。”林楓觀察西周，“周圍的房子都有生活的痕跡，只有這裡像是被遺忘了。”
陳警官戴上手套，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套開鎖工具。這類老式鎖並不複雜，他花了不到一分鐘就打開了。
吱呀——
木門被推開，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。不是黴味，是紙張、木頭、墨水和時間混合的味道。
院子很小，典型的日式枯山水，但疏於打理，白沙地上落滿了枯葉，石燈籠半傾。正屋是兩層木結構建築，看起來搖搖欲墜。
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去。一樓是客廳和書房，傢俱都用白布罩著，地上積了厚厚的灰塵。但奇怪的是，書桌上卻一塵不染，像是最近有人擦拭過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陳警官壓低聲音，“而且就在這幾天。”
書房裡，書架佔滿了整面牆。書很雜，中文、日文、英文的都有，主題從中國古代藝術到佛教哲學，從文物鑑定到國際貿易法。林楓粗略掃過，發現很多書的出版日期都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，正是杜文瀾在日本活躍的時期。
“看這裡。”陳警官指著書架最上層的一個暗格。暗格很隱蔽，但邊緣有新鮮的磨損痕跡。
林楓踩著凳子，開啟暗格。裡面不是檔案，是一個老式的鐵皮餅乾盒，盒子上印著己經褪色的牡丹花圖案，是上世紀中國常見的樣式。
開啟盒子，裡面沒有餅乾，而是一疊疊用橡皮筋捆著的信件、照片、收據，還有幾本筆記本。
“找到了。”林楓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取下來。
兩人在書桌前坐下，戴上手套，開始檢視。信件大多是杜文瀾與國內一些人的通訊，時間跨度從1980年到2005年。信件內容隱晦，多用暗語，但能看出是在討論“貨物”的“運輸”和“交接”。
照片更觸目驚心。有文物在野外盜掘現場的照片，有文物裝箱運輸的照片，還有文物在日本私人博物館展出的照片。每張照片背面都有編號和簡短的標註。
“這是……洛陽唐三彩的盜掘現場。”林楓指著一張照片，畫面裡幾個農民模樣的人正在夜色中挖掘，“日期是1983年4月，地點標著‘洛陽北邙山’。”
“這是敦煌絹畫裝箱的照片。”陳警官翻到另一張，“1987年8月，標註‘三十七號窟，十六件，己運出’。”
一張又一張，記錄了中國文物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大規模流失海外的冰山一角。而杜文瀾在這些照片中的角色，顯然是中間人——負責鑑定、定價、安排運輸和銷售。
“青鳥會不只是破壞非遺作品的組織，”林楓聲音發沉，“他們是系統性的文物走私集團。破壞那些創新作品，是為了打壓市場價格，同時凸顯‘傳統’文物的價值；盜掘和走私，是為了獲取貨源；壟斷研究和鑑定，是為了控制定價權。”
“一條完整的產業鏈。”陳警官拍下所有照片，“從盜掘到走私，從鑑定到銷售，從洗錢到再投資。杜文瀾是核心人物之一。”
最後是筆記本。一共三本，用鋼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。第一本是工作日誌，記錄每天的活動；第二本是賬本，記錄資金往來；第三本……是日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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