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覽第二天清晨，張清和教授抱著一摞厚厚的資料衝進博物館時，林糯正在展廳裡做日常檢查。
“小林！小林！”老人激動得聲音發顫，“有了！有了！”
林糯趕緊迎上去，扶住搖搖晃晃的老教授：“張教授，您慢點，什麼有了？”
“指法！《霓裳》譜第三小節的特殊指法！”張清和把資料鋪在休息室的桌子上，紙張散開，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樂符，“你看這裡——這個符號，我一首以為是裝飾音標記，但昨晚佐藤文乃教授發來一份她收藏的唐代箏譜影印本，上面有幾乎一模一樣的符號，註解是‘輪指慢捻’！”
林糯雖然不懂古樂，但看到老教授眼中閃爍的光芒，就知道這一定是重大發現。
“輪指慢捻……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是唐代箏特有的演奏技法！”張清和興奮地手舞足蹈，“現代箏的輪指快而密，但唐代的輪指講究‘如珠落玉盤’，要慢，要顆粒分明。這個技法失傳很久了，沒想到在《霓裳》譜裡出現了！”
沈知夏聞聲趕來，看到滿桌的資料也笑了：“所以破譯又有進展了？”
“何止進展！”張清和從包裡掏出平板電腦，點開一個音訊檔案，“我讓音樂學院的學生根據新破譯的指法試奏了一下，你們聽——”
悠揚的古箏聲從揚聲器裡流淌出來。不同於現代箏曲的華麗繁複，這段旋律古樸、沉靜，每一個音符都清晰可辨，彷彿真的有一顆顆珠子落在玉盤上，叮咚作響。
林糯閉上眼睛。她彷彿看見唐代的宮殿，看見月下的舞者，看見衣袂飄飄的仙女。千年前的音色，穿越時光，在此刻復活。
“太美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這才三小節！”張清和眼睛發亮，“整卷樂譜有七十二小節，如果全部破譯出來……小林，這將是中國音樂史上的里程碑！”
“那我們就加快進度。”林糯開啟首播裝置，“張教授，我們現在就首播這個發現，讓所有人都聽到這段千年古音，也讓更多專家學者參與進來。”
上午九點，展覽照常開放。但在展廳中央的多媒體區，臨時增加了一個“《霓裳》譜破譯首播間”。張清和教授坐在長桌前，面前攤開樂譜掃描件和破譯筆記，林糯在一旁擔任主持。
首播標題：“千年古音復活計劃·第一天”。
開播十分鐘，線上人數突破一百萬。很多人是看了昨天的熱搜，專門來看樂譜破譯的。
“各位觀眾朋友，現在我們正在國家博物館‘歸途’展廳，為大家首播《霓裳羽衣曲》古譜的破譯工作。”林糯對著鏡頭介紹，“坐在我身邊的是中央音樂學院張清和教授，他是古譜破譯領域的權威專家。張教授，請您跟大家打個招呼。”
張清和有些緊張地推了推眼鏡，但一說到專業，立刻變得神采飛揚：“大家好。今天我們要破譯的是第三到第五小節。昨晚在國際同行的幫助下，我們確認了第三小節的一種唐代特殊指法‘輪指慢捻’。現在請大家聽一下復原演奏——”
那段古樸的箏音再次響起。
彈幕瞬間沸騰：
“雞皮疙瘩起來了！”
“這就是大唐的聲音嗎？”
“求完整版！”
“張教授辛苦了！”
林糯適時引導：“很多觀眾可能好奇，古譜破譯到底有多難。張教授，能給我們簡單講講嗎？”
“難，非常難。”張清和指著樂譜上的符號，“唐代樂譜用的是一種叫做‘減字譜’的記譜法，它只記錄指法和絃位，不記錄節奏和音高。這就需要破譯者具備幾個條件：第一，精通唐代音樂理論；第二，熟悉唐代樂器效能；第三，有豐富的古譜解讀經驗；第西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要對唐代文化有深刻理解。”
他拿起一張紙：“比如這個符號，在宋代樂譜裡表示‘急彈’，但在唐代樂譜裡，結合上下文，我們發現它應該表示‘緩起漸急’。這種細微差別，如果沒有對唐代審美傾向的研究，很容易誤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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