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國家博物館的保安第三次巡邏經過西側展廳時，發現休息室的燈還亮著。
透過門縫，他看見那個總在首播的女孩伏在長桌上睡著了，手邊攤開著十幾頁樂譜。另一位穿風衣的女士坐在她身旁，正藉著檯燈的微光翻看資料，時不時抬手擋住光線，不讓它刺到睡著的人的臉。
保安輕輕帶上門，沒出聲。
林糯是被咖啡的香氣喚醒的。她睜開眼，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沈知夏的外套，脖子裡枕著靠墊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進來的。
“幾點了？”
“剛過三點半。”沈知夏遞過保溫杯，“你再睡會兒。”
“不睡了。”林糯揉著眼睛坐起來，“第五小節的指法問題有思路了嗎？”
沈知夏搖頭，把平板推過來：“張教授剛發訊息，說他失眠，在家繼續查資料。佐藤教授那邊也還沒有迴音。那個菱形符號的變體，目前只在《天平琵琶譜》裡出現一次，沒有任何演奏說明。”
林糯看著螢幕上放大的符號截圖。它靜靜地躺在唐代樂師的筆跡裡，像一枚沉睡千年的謎語。
“知夏，”她忽然說，“你說，杜文瀾當年得到這卷樂譜時，他能讀懂嗎？”
沈知夏想了想：“他十五歲進敦煌，二十歲離開。以當時的學術條件，他可能只是把它當作一件珍貴的文物收藏，未必能破譯。”
“但他把它留下來了。”林糯輕聲說，“哪怕後半生做了很多錯事，哪怕他成了青鳥會的一員，這卷樂譜他始終沒交出去。最後埋在聽松庵的松樹下，等一個後來人。”
燈光下，她的側臉線條柔和，眼神卻格外清明。
“我想起奶奶了。”林糯說，“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，說的不是‘你要把蘇繡學下去’，而是‘小糯，以後要是有人誇你繡得好，你就告訴他們，這是你外婆教的。’”
沈知夏握住她的手。
“她不是想讓我傳承技藝，”林糯眼眶微紅，“她是想讓那些教過她的人——她的外婆，外婆的外婆——被記住。哪怕只是被一個人記住，哪怕只是在某句話裡被提一次。”
休息室安靜了片刻。
“所以杜文瀾也是這樣。”林糯看著那捲樂譜的掃描件，“他埋下的不是秘密，是記憶。他知道自己帶不回去了，就把它放在那裡，等一個還能回去的人。”
窗外，長安街的路燈連成一線，把夜色燙出金色的邊。
沈知夏輕輕把她攬過來：“你先睡半小時。等天亮，我陪你繼續找。”
林糯沒說話，靠在她肩上閉上了眼睛。
但她沒睡沉。半夢半醒間，她聽見沈知夏輕聲接了個電話。
“林楓……嗯，還在博物館……你確定？”
林糯立刻睜開眼。
沈知夏的臉色變了。她結束通話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佐藤文乃昨晚從東京飛北京，航班落地後失去聯絡。她丈夫報警了。”
林糯徹底清醒。
“她來北京？為什麼沒提前說？”
“她丈夫說，昨天下午她在家整理資料，突然訂了最近一班機票。只留下一句話：‘找到關鍵證據了，必須當面交給林小姐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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