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，天氣涼透了。
院子裡的石榴葉落盡，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藍的天空。林糯站在樹下，仰頭看著那些枝條，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麼？”沈知夏端著熱茶走過來。
“想起小時候。”林糯接過茶杯，“奶奶說，樹落光了葉子，才能看見它真正的樣子。平時被葉子遮著，看不出哪根枝子壯，哪根弱。落了葉，一目瞭然。”
沈知夏也抬頭看。
確實。那些枝條有的粗壯，有的纖細，有的首指天空，有的向西面伸展。沒了葉子的遮擋，樹的骨架清清楚楚。
“所以呢？”沈知夏問。
“所以，有些東西得等葉子落了，才能看清。”林糯喝了口茶，“比如這一年多，咱們做了什麼，做對了什麼，還有什麼沒做好的。”
沈知夏攬住她的肩。
“看清了嗎？”
林糯點點頭。
“看清了。”
上午十點，工作室開月度例會。
人比一年前多了好幾倍，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。陳默的影片訊號從新疆傳來，周曉棠從敦煌接入，還有幾個在外地採集團的負責人，都開著影片。
阿依坐在林糯旁邊，手裡拿著筆記本，準備彙報這一期的教學情況。
林糯環顧一圈，心裡有些恍惚。
一年前，這個工作室還只有五六個人，擠在一間小屋裡。現在，正式員工三十七個，常駐志願者五十多個，全國各地還有十幾個採集團隊。
“林老師？”阿依小聲提醒，“可以開始了嗎？”
林糯回過神，點點頭。
“開始吧。”
第一個彙報的是陳默。他在新疆己經待了半年多，曬得跟本地人差不多，一張嘴，先冒出一句維語，把大家都逗笑了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，說順嘴了。”他撓撓頭，“這一期我們在新疆錄了西門手藝：庫布孜、艾捷克、十二木卡姆的片段，還有維吾爾族傳統印花。老藝人們都很配合，有個老爺爺八十七了，聽說我們要錄，專門讓人把他從山裡接出來。”
畫面切換，是一段錄影。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坐在炕上，手裡拿著一把沒見過的樂器，閉著眼睛，輕輕拉著。琴聲蒼涼，像風颳過戈壁。
“這是庫布孜。”陳默的聲音也變得輕了，“老人說，他拉了一輩子，沒人願意學。現在有年輕人來找他錄，他高興得睡不著覺。”
影片播完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
阿依小聲說：“真好。”
第二個彙報的是周曉棠。
“敦煌這邊，這一期主要是配合研究院做壁畫數字化。第45窟己經全部掃完，精度到了0.1毫米。”她調出幾張圖，“你們看，菩薩的衣紋，一根一根都能看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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