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五號，立夏。
林糯回到北京的第三天，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始謝了。
花瓣落了一地，鋪成一條火紅的小徑。阿依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，就是拿著掃帚掃地。但掃著掃著，就會停下來，蹲在地上撿那些完整的花瓣，一片一片收進一個小布袋裡。
“阿依，撿花瓣幹什麼？”林糯問她。
阿依抬起頭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曬乾了泡茶喝。我阿婆說的，石榴花茶，喝了心裡暖。”
林糯笑了，也蹲下來幫她撿。
兩個人撿了一小袋，放在廊下曬著。陽光照在那些花瓣上，紅得透亮，像一袋子的火。
上午十點，工作室裡收到第一批反饋。
是新疆的庫布孜爺爺託人發來的影片。畫面裡，他坐在自家院子裡，身邊圍著八個徒弟——比來的時候又多了一個。八個人抱著庫布孜，一起拉了一首曲子。
曲子是他們在傳承大會上學的新曲子，是張清和破譯的一段唐代樂譜。
拉完，老人對著鏡頭說了幾句話。旁邊有人翻譯：
“謝謝你們。我這輩子，從沒想過能把琴教給這麼多人。現在，我可以放心了。”
林糯看著那段影片，眼眶微微發熱。
阿依湊過來，看了三遍，小聲說：“林老師，八個了。”
林糯點點頭。
“八個。”
下午，西藏的老阿媽也託人發來訊息。
是一張照片。照片裡，她坐在自家院子裡，身邊圍著五個年輕的女孩。她們都拿著織布的工具，正在認真地學。老阿媽的手搭在其中一個女孩肩上，臉上帶著滿足的笑。
照片下面有一行字：“阿媽說，她這輩子，終於有人願意學了。”
林糯看著那張照片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阿依在旁邊，眼眶紅紅的。
“林老師，她等到了。”
林糯點點頭。
“等到了。”
五月十號，第一批從傳承大會回來的學員發來反饋。
小敏發來一段影片。影片裡，她站在一個小區活動室裡，面前坐著七八個阿姨，都在低頭繡花。她走來走去，一個一個指導，忙得滿頭大汗。
“林老師！阿依老師！我開起來了！每週六下午，免費教！”
阿依看著影片，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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