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，院子裡的石榴葉開始變黃了。
不是那種枯黃，是金黃色的，像被陽光浸透了。風一吹，就飄下來幾片，悠悠地落在青石板路上，落在廊下的臺階上，落在阿依晾在院子裡的繡棚上。
阿依捨不得掃。她把那些落葉一片一片撿起來，夾在筆記本里。
“林老師，你看這片，像不像一隻蝴蝶？”
林糯接過來看了看。確實像，五片小葉舒展著，脈絡清晰，像蝴蝶翅膀上的花紋。
“像。”
阿依把它小心地夾好，又在樹下轉了一圈，尋找下一片。
林糯坐在廊下看著她，手裡捧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。沈知夏在旁邊翻看這一週的工作郵件，偶爾抬起頭，和阿依說幾句話。
日子就是這樣過的。平平常常，安安靜靜。
但林糯知道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馬來西亞的那段影片上線後，反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不是那種爆炸式的熱度，而是一種緩慢的、持續的、像水滲進沙子一樣的擴散。
留言區裡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講自己家裡的故事。
有人說，他太爺爺是江西的瓷匠，燒了一輩子窯，那門手藝現在己經沒人會了。有人說，她外婆是蘇州的繡娘，會一種叫“雙面繡”的針法，她小時候見過，但現在想不起來了。有人說，他爺爺是河南的皮影藝人，去世前留下一箱子皮影，放在老家的閣樓上，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。
每一條留言，都是一扇緊閉的門，被人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林糯一條一條地看，有時候回覆，有時候只是看著。
阿依問她：“林老師，你不累嗎？看那麼多。”
林糯搖搖頭：“不累。就是覺得，太多了。”
“什麼太多了？”
“故事。”林糯說，“太多了，記不過來。”
阿依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那就慢慢記。一個接一個，總能記住的。”
林糯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阿婆也是這麼教你的？”
阿依點點頭：“她說，繡花的時候，不要急。一針一針來，總能繡完。”
九月十號，教師節。
林糯收到了一條意外的訊息。
是張清和發來的。不是什麼祝福的話，是一段錄音。
“小林，你聽聽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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