揭紙。
那張年畫完整地印出來了。秦瓊和尉遲恭並肩而立，一個執鐧，一個持鞭，威風凜凜，栩栩如生。墨色均勻，線條清晰，連鎧甲上的鱗片都一片一片清清楚楚。
陳小川站在旁邊，眼眶紅了。他接過那張年畫，看了很久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劉婆婆拍拍他的肩。“你爺爺看見了。他曉得了。”
林糯把那塊版子和那張年畫拍了下來。她站在陳小川家的院子裡，背後的牆上貼滿了這些年印的年畫，門神、灶王、鍾馗、福祿壽，紅紅綠綠，熱鬧得很。
“陳小川，你願意學嗎？”她問。
陳小川抬起頭，抹了一把眼睛。“我……我年紀大了，還來得及嗎？”
劉婆婆在旁邊接話：“來得及。我七十六了都還在學，你三十歲慌啥子？”
陳小川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有些不好意思，但眼睛是亮的，像他爺爺刻的秦瓊的眼睛。
臘月十五，林糯和阿依回到北京。
她們帶回來那塊版子的拓印件，還有那張完整的年畫。阿依把它貼在工作室的牆上，就貼在石榴樹的照片旁邊。
“林老師，陳小川學得會嗎？”
“劉婆婆說他學得會。”
“那以後綿竹年畫就不會斷了？”
林糯想了想。“不會。只要有人願意學，就不會斷。”
阿依點點頭，又去看那張年畫。秦瓊和尉遲恭站在紅紙上，瞪著眼睛，好像在守護這個院子。
晚上，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她把那塊版子的故事講了，把劉婆婆和李大爺修版子的過程放了，把那張完整的年畫展示給大家看。
彈幕裡有人說，看哭了。有人說，那個歪了的線條，修得好。有人說，陳小川笑起來真好看。有人說，明年過年想貼一張這樣的門神。
首播快結束的時候，阿依忽然又跑到鏡頭前。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木偶，是一張紅紙，上面畫著什麼。
“林老師，我畫了一對門神。”她把紅紙展開，讓大家看。
畫得不太好。兩個門神的腦袋都歪了，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，手裡的武器也畫得歪歪扭扭的。但顏色塗得很認真，紅是紅，綠是綠，還用了金粉勾邊，閃閃發亮。
“這是秦瓊，這是尉遲恭。”阿依指著那兩個歪歪扭扭的人，“我想貼在石榴樹上。讓他們保護這棵樹。”
彈幕又炸了。有人說阿依是天才，有人說這是今年見過最可愛的門神，有人說想求購阿依牌門神。
林糯看著阿依紅撲撲的臉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“好，貼在樹上。”
首播結束後，阿依真的把那對門神貼在了石榴樹上。用漿糊貼的，貼在樹幹上，一邊一個。月光下，那兩個歪歪扭扭的門神站在光禿禿的樹幹上，瞪著眼睛，好像在守護什麼。
阿依退後兩步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。“林老師，你說奶奶會笑嗎？”
林糯站在她身邊，也看著那兩個門神。“會吧。”
“笑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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