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只曬一面，會長歪的。”
林糯站在她身邊，看著那棵小苗。“它長得真快。”
“嗯。我阿婆說，春天的土最肥。種什麼長什麼。”
林糯想了想。“那咱們再種點什麼？”
阿依歪著頭想了一會兒。“種花？種菜？種什麼都行。”
“那就種點有用的。”
阿依從屋裡翻出一個布袋，裡面裝著各種各樣的種子。石榴籽、絲瓜籽、辣椒籽、牽牛花籽，還有幾顆她不認識的，說是去年在寨子裡收的，忘了是什麼。
“都種下去，長出來就知道了。”
兩個人在石榴樹下翻了一塊地，不大，一步見方。把那些種子一顆一顆埋進去，蓋上土，澆了水。阿依又找了根竹籤，插在地邊，上面掛了一塊小木牌。
“寫什麼？”林糯問。
阿依想了想，用小刀在木牌上刻了幾個字：“猜猜我是誰。”
林糯笑了。“等長出來就知道了。”
“要是長不出來呢？”
“那就再種。”
阿依點點頭，把木牌插穩。風吹過，那塊小木牌輕輕晃著，像一個在問問題的小孩。
傍晚，張清和來了。他一個人來的，拄著柺杖，揹著一箇舊帆布包。阿依去開的門，看見他，高興得叫起來。
“張教授！您怎麼來了？不是說初三才來嗎？”
張清和笑著走進院子，先看了看石榴樹，又看了看窗臺上的小五，最後蹲下來看那塊“猜猜我是誰”的小木牌。
“在家待不住。想來看看你們的春天。”他站起來，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布包，遞給林糯，“給你帶的。”
林糯開啟，是一卷古譜的掃描件。紙張泛黃，邊緣有些破損，但字跡還能看清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敦煌新發現的一份琵琶譜。比《霓裳》還早。”張清和的眼睛亮亮的，“唐代初年的，上面有一首曲子，叫《春水生》。”
“春水生？”
“嗯。寫春天來了，河水解凍，冰面裂開的聲音。”他指了指窗臺上的小五，“我看那個小苗破土，跟冰面裂開是一個聲音。”
阿依湊過來。“什麼聲音？”
張清和想了想。“咯吱咯吱的。很輕，但很有勁。冰面底下是水，土底下是根，都在往外擠。擠開了，春天就來了。”
晚上，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她把小五的照片放出來，把楊樹的那隻碗放出來，把艾山那棵剛發芽的小苗放出來，把那塊“猜猜我是誰”的小木牌也放出來。
彈幕裡有人說，春天真的來了。有人說，那隻碗轉起來的時候，泥是活的。有人說，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，春天也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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