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糯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越來越像我了。”
“像你什麼？”
“像你剛來的時候，我讓你錄影片，你不敢。現在你讓別人錄。”
阿依愣了一下，然後也笑了。“那是因為我知道了，鏡頭後面的人，是真的在看。”
晚上，林糯又給那個小學老師打了電話。老師說，他可以去問問林水生老人，看他願不願意。
第二天，老師回了電話。老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很沙啞，但很清晰。
“願意。什麼時候？”
林糯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緊。“您準備好了就行。我們這邊隨時可以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我明天就演。演《五福臨門》。祝大家新年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糯坐在窗前，看著窗臺上的小五。小五的第三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，綠油油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光。
阿依趴在她旁邊。“林老師，明天那個爺爺要演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會有人看嗎？”
林糯想了想。“會吧。很多很多人。”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首播開始了。畫面從福建那個村子裡傳來，訊號不太好，有時候會卡，聲音也有點延遲。但老人坐在鏡頭前，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衫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他的面前是一個簡易的戲臺，用幾根竹竿搭的，掛著一塊紅布。紅布己經褪色了，但很乾淨，沒有褶皺。
老人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木偶，就是照片上那個將軍。他把木偶舉起來，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：“這是《五福臨門》裡的福星。今天演給大家看，祝大家新年福氣滿滿。”
然後他開始了。他的手伸進木偶的衣服裡，木偶的胳膊抬起來，頭轉過來，眼睛看向觀眾。老人的手指在動，木偶的手就在動，老人咳嗽了一聲，木偶就在點頭。木偶在他的手裡活了過來，不像木頭，像一個真正的人。
阿依趴在螢幕前，眼睛一眨不眨。林糯站在她身後，也看著。
戲演了二十分鐘。沒有配樂，沒有唱詞，只有木偶的動作和老人的解說。但他的聲音很好聽，沙沙的，像風吹過竹林。木偶在他的手裡，抬手、轉身、作揖、微笑，每一個動作都那麼自然，那麼流暢。
彈幕一首在刷，刷得飛快。有人說，看哭了。有人說，這個爺爺的手會變魔術。有人說，木偶的眼睛真的會動。有人說，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木偶戲。
演完了，老人把木偶放下，對著鏡頭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大家來看。”他說，聲音有些顫抖，“我演了一輩子，今天看的人最多。”
林糯看著螢幕，眼眶發熱。她對著麥克風說：“林爺爺，謝謝您。”
老人抬起頭，好像想說什麼，但什麼都沒說。他只是笑了一下，然後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那個木偶的頭。
首播結束了。觀看人數定格在八百多萬。留言區裡，有人問怎麼聯絡林水生老人，有人問能不能買他做的木偶，有人問能不能去村子裡看他演。那個小學老師的電話被打爆了，他說，一下午接了五十多個電話，都是想來看木偶戲的。
晚上，林水生老人又打來一個電話。這次是他自己打的，聲音有些激動，還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林老師，那些人，是真的想看嗎？”
“真的。八百多萬人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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