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號，林水生的木偶戲在平臺上掛了五天，播放量破了兩千萬。
留言區裡，有人問怎麼去那個村子，有人問老人收不收徒弟，有人問木偶賣不賣。林糯一條一條看過去，看到一條留言的時候，停住了。
“林老師，我是林水生爺爺的孫子。我在城裡打工，過年回去的時候，我爺爺讓我給他拍那張照片。我當時不明白，他一個老頭子，拍什麼照片。今天同事給我看了這個影片，我才知道我爺爺在網上火了。我打電話回去，我爺爺說，這幾天有好多人去村裡看他，還有從隔壁縣來的。他高興得睡不著覺。林老師，謝謝你。我明年不出去打工了，我回去跟我爺爺學木偶戲。”
林糯把這條留言截圖，發給那個村子的小學老師。老師回覆：“他爺爺知道了嗎？”林糯說：“知道了。他高興得睡不著。”
阿依趴在旁邊看那條留言，眼睛紅紅的。“林老師，他真的要回去學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林爺爺以後就不怕沒人傳了。”
林糯點點頭。她想起林水生老人那句“我爺爺要是知道，會高興的”。現在，他自己的孫子要學了，他應該更高興。
上午，建水的楊樹發來一段影片。他坐在李福生家的院子裡，面前是一把做好的陶壺。壺身圓潤，壺嘴微翹，壺蓋嚴絲合縫。壺底刻著兩個字：“楊記。”
“林老師，這是我做的第一把壺。李師傅說可以了，讓我留著。”
林糯把影片放大，看那把壺。壺身上的花紋是茶葉和藤蔓，線條流暢，疏密有致，和她第一次在楊樹手裡見到的那把壺一模一樣。那是他爺爺的最後一把壺，這是他的一把。
“你爺爺會高興的。”林糯說。
楊樹在影片那邊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。“李師傅也這麼說。”
下午，新疆的艾山發來一張照片。他蹲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，面前是那個小花盆。花盆裡的苗長高了不少，葉子從兩片變成了西片，綠油油的，在陽光下泛著光。旁邊那把舊庫布孜還在，琴絃上落了一層薄灰，但琴身擦得很亮。
“林老師，樹長了。爺爺會看見的。”
林糯把照片存下來，放在桌面上的一個資料夾裡。那個資料夾叫“春天”，裡面己經有好多照片了——小五的、艾山的、楊樹的、阿依那五棵小苗的，還有那塊“猜猜我是誰”的小木牌。
傍晚，院子裡的石榴樹還是光禿禿的，但枝頭的芽苞鼓了很多。阿依每天都要摸一摸，說能感覺到裡面在動。
“林老師，奶奶的樹也要發芽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
“等它發了芽，春天就真的來了。”
林糯看著那些鼓鼓的芽苞，想起去年這個時候，她站在樹下數花。那時候阿依剛來不久，還不太敢說話，每天默默地澆水、掃地、學繡花。現在她會在樹上掛門神，會在樹下種小苗，會給遠方的爺爺寄種子，會在窗臺上等一顆種子發芽。
她變了。樹也變了。
晚上，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她把那條留言唸了一遍，把楊樹的第一把壺展示了一遍，把艾山的那棵小苗放出來，把石榴樹的芽苞也拍給大家看。
彈幕裡有人說，今天是個好日子。有人說，那個孫子終於回去了。有人說，楊樹的那把壺真好。有人說，艾山的那棵苗真壯。
首播快結束的時候，阿依又跑到鏡頭前。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別的，是一封信。
“林老師，今天收到一封信。是從福建寄來的，林水生爺爺寫的。”
林糯接過信，拆開。信紙很薄，字跡有些顫抖，但很工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