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糯老師：
這幾天有很多人來看我，有從隔壁縣來的，有從福州來的，還有一個從上海來的年輕人，說要跟我學木偶戲。我問他，你怎麼知道的？他說，在網上看見的。
我活了七十三年，第一次知道，原來網上有這麼多人想看木偶戲。
我爺爺那輩，看戲的人多，演戲的人也多。我父親那輩，看戲的人少了，演戲的人也少了。我這輩，看戲的人更少了，演戲的人就剩幾個了。
我以為等我死了，木偶戲就沒人記得了。
現在我知道了，還有人記得。還有很多很多人。
謝謝你們。
林水生”
林糯唸完信，首播間安靜了幾秒。然後彈幕湧來，有人說看哭了，有人說林爺爺的字真好看，有人說那個上海來的年輕人我也認識。
阿依站在旁邊，眼眶紅紅的，但嘴角翹著。“林老師，林爺爺現在不擔心了吧？”
“不擔心了。”
“那他的木偶戲就不會斷了。”
林糯點點頭。她想起林水生老人手裡那個木偶，那個將軍，紅臉，長鬚，頭戴金冠，身披鎧甲。他的手指動一下，木偶的胳膊就抬一下。他咳嗽一聲，木偶就點一下頭。那個木偶在他的手裡活了五十多年，比很多人的命都長。現在，它要活得更久了。
首播結束後，林糯站在窗前，看著窗臺上的小五。小五的第西片葉子正在往外冒，嫩綠的，捲成一個細細的尖，像一根針。
阿依趴在她旁邊。“林老師，你說，小五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？”
“會是一棵樹。”
“會開花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會結果嗎？”
“會。”
阿依滿意地點點頭，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那個嫩芽。“那你快點長。長成大樹，開好多花，結好多果。到時候，我把你的籽寄給更多的人，讓大家都種。”
月光照進來，小五的葉子微微顫了一下，像是在答應。
遠處，有火車的聲音，轟隆隆的，從很遠的地方來，又往很遠的地方去。那些還在路上的人，也許正帶著一顆種子，帶著一把刻刀，帶著一個木偶，帶著一顆想學點什麼的心，一步一步，往這裡走。
風吹過，窗臺上的小書童輕輕晃了一下。木鳥的翅膀也跟著動，像要飛起來。歪壺穩穩地站著，壺嘴朝天，像在等雨。小五的嫩芽在月光下微微發亮，像一盞小小的燈。
林糯輕聲說：“晚安，小五。”
葉子顫了一下。像在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