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一號，阿依收到了林水生老人的回信。
信是小學老師代筆的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畫。信封裡除了信紙，還夾著一樣東西——一片乾枯的石榴花瓣，顏色己經發黑了，但形狀還在，能看出是花瓣。
“阿依：
你剪的蝴蝶收到了。兩隻都收到了。一隻貼在床頭，一隻貼在窗戶上。每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它們。病好多了，醫生說可以出院了。
那個上海來的年輕人還在教孩子們。他學會做小書童了，做得比我還好。孩子們最喜歡小書童，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個，歪歪扭扭的，但他們喜歡。
你畫的那隻蝴蝶，我看見了。翅膀很大，觸鬚很細，比我見過的真蝴蝶還好看。
這片花瓣是我們村口那棵石榴樹的。不知道是誰種的，比我年紀還大。每年春天都開花，開得滿樹都是。我撿了一片，寄給你。謝謝你記得我。
林水生”
阿依把信看了三遍，又把那片乾枯的花瓣捧在手心裡。花瓣很脆，邊緣有點碎了，她不敢用力，只是輕輕託著。
“林老師，村口的石榴樹，比林爺爺年紀還大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它開了多少年花了？”
林糯想了想。“也許一百年。也許更久。”
阿依把花瓣小心地夾在日記本里，夾在畫著小白的那一頁。“那它見過好多人。林爺爺小時候見過它，林爺爺的爸爸也見過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還會開很多年。”
上午，阿依把那片花瓣畫了下來。她畫得很慢，先用鉛筆勾出形狀，再用彩筆上色。花瓣是暗紅色的，邊緣發黑，但她畫的是鮮紅色，像剛落下時一樣。
“它以前是這樣的。”她指著畫上的花瓣，“現在不是了，但它以前是這樣的。”
林糯看著那幅畫。鮮紅的花瓣，比真花還紅，像一團剛點燃的火。
“它記住了。”林糯說。
“什麼記住了？”
“它以前的樣子。你幫它記住了。”
阿依點點頭，在畫旁邊寫了一行字：“林爺爺村口的石榴花，一百歲了。”
下午，林糯收到一條訊息。是建水的楊樹發來的，一張照片。照片裡是一把壺，壺身上刻著一隻蝴蝶，翅膀很大，觸鬚很細，和阿依剪的那隻一模一樣。
“林老師，我照著阿依的蝴蝶刻了一把壺。刻得不好，但我想試試。”
林糯把照片放大看。蝴蝶刻得很細，翅膀上的花紋一條一條的，觸鬚彎彎曲曲的，像在風中飄。壺底刻著兩個字：“楊記。”
阿依湊過來看。“他刻的是我的蝴蝶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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