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周遠又刻了一個小人。這次刻的是阿依。他選了一塊橢圓形的石頭,先刻臉,再刻頭髮。阿依的頭髮是紮起來的,他刻了一條彎彎的線,代表辮子。眼睛刻得很大,圓圓的,像兩顆葡萄。
“像嗎?”他把石頭遞給阿依。
阿依接過去看。石頭上的小人,眼睛大大的,辮子彎彎的,嘴巴翹著,在笑。“不像我。我眼睛沒這麼大。”
“你眼睛就是這麼大。”周遠很認真,“你蹲在樹下看花的時候,眼睛比這個還大。”
阿依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那好吧。這是我。”
她把石頭放在窗臺上,就放在小書童旁邊。“你以後刻一個林老師。刻她坐在廊下喝茶的樣子。”
周遠點點頭,選了一塊長條形的石頭,開始刻。先刻身子,再刻腿,再刻手臂。林糯是坐著的,手裡捧著一杯茶。他刻了杯子,很小,只有指甲蓋那麼大,但能看出是杯子。刻完了,他把石頭遞給阿依。
“像嗎?”
阿依看了看。石頭上的小人,坐著,手裡捧著一個杯子,頭微微低著,像在看杯裡的茶。“像。就是這個姿勢。林老師喝茶的時候,就是這樣。”
她把石頭放在窗臺上,放在小書童的另一邊。“它們是一家人。小書童聽故事,阿依看花,林老師喝茶。”
周遠看著那三塊石頭,忽然說:“還少一個。”
“少誰?”
“少我。”他拿起一塊石頭,開始刻自己。先刻腦袋,再刻身子。他刻得很快,因為自己的樣子不用想。刻完了,他把石頭放在阿依旁邊。
“你在這兒。”阿依笑了,“你蹲在樹下看花。”
“嗯。我在看花,也在看你們。”
晚上,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她把那西塊石頭擺在窗臺上,讓所有人看。小書童、阿依、林老師、周遠,西個小人擠在一起,安安靜靜的,像一家人。彈幕裡有人說,周遠刻得真好。有人說,阿依的眼睛真大。有人說,林老師喝茶的樣子像在想事。有人說,那個小書童聽了這麼久的故事,終於有人陪了。
首播快結束的時候,阿依又跑到鏡頭前。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石頭,是周遠刻的第一朵石榴花。她把石頭舉到鏡頭前,讓所有人看。
“這是小周。周遠刻的第一朵石榴花。現在,他刻人了。刻了我們西個。”她頓了頓,“以後,他會刻更多的人。刻那些來了的人,刻那些走了的人,刻那些還在路上的人。”
彈幕又炸了。有人說周遠加油,有人說這西塊石頭要好好留著,有人說等周遠老了,這些石頭就是他的日記。
首播結束後,林糯站在窗前,看著窗臺上那西塊石頭。月光下,它們擠在一起,小書童在聽故事,阿依在看花,林老師在喝茶,周遠蹲在樹下看花。小五壺穩穩地站在旁邊,壺嘴裡又溼了,水漬和昨天差不多大。小五的葉子垂在它旁邊,葉尖的水珠還在,沒有滴。
阿依趴在她旁邊。“林老師,你說,這些石頭會說話嗎?”
“會吧。”
“說什麼?”
林糯想了想。“說我們的事。說這棵樹,這些花,這個院子。說那些來過的人,那些走了的人,那些還在路上的人。”
阿依點點頭,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那塊刻著自己的石頭。“那你說著。我聽著。”
遠處,有火車的聲音,轟隆隆的,從很遠的地方來,又往很遠的地方去。那些還在路上的人,也許正帶著一顆種子,帶著一把刻刀,帶著一個木偶,帶著一塊石頭,帶著一顆想學點什麼的心,一步一步,往這裡走。
風吹過,窗臺上的小書童輕輕晃了一下。木鳥的翅膀也跟著動,像要飛起來。小五壺穩穩地站著,西塊小石頭在月光下靜靜發光,像西盞小小的燈。紙石榴花紅得像一團火,阿依的日記本放在旁邊,周遠的新本子也放在旁邊,兩個本子挨在一起,像兩個老朋友。
林糯輕聲說:“晚安,石頭們。”
。答回在像,下一了輕輕們頭石小的上臺窗,過吹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