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二號,林糯收到一封意外的郵件。
不是信,是一份訂單。發件人是一家位於上海的設計公司,名字叫“物語”,專門做高階文創產品。訂單的內容很簡單:定製一百把陶壺,壺身上要刻石榴花,每把壺都要配一塊刻著同樣花紋的石頭。
林糯看著那份訂單,以為自己看錯了。她又看了一遍,數字沒錯,是一百。一百把壺,一百塊石頭。
“阿依,你來看這個。”
阿依正在院子裡教周遠刻葉子,聽見這話,跑過來。她看了訂單,也愣住了。
“一百把?”
“嗯。”
“楊樹一個人做不完吧?”
林糯沒有回答。她給楊樹打了個電話。電話那頭,楊樹沉默了很久。
“一百把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“林老師,我做不完。一個月最多做十把,一百把要做十個月。”
林糯知道。她把電話掛了,又給那個設計公司回了郵件,說明了情況。對方很快回復了:“我們可以等。十個月就十個月。但我們希望每一把壺都是手工的,不要機器做。這是我們的客戶要求的。”
林糯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客戶是誰?”
對方回覆:“一個老人。九十二歲了。他說他年輕時在江西見過一把刻著石榴花的壺,一首忘不了。他想定一百把,送給他的子孫。每家一把,讓大家都記住。”
林糯把郵件轉發給楊樹。楊樹看完,回了一條訊息:“我做。十個月就十個月。一百把,一把都不會少。”
下午,楊樹發來一張照片。他坐在院子裡,面前是一堆陶泥,旁邊是一排做好的壺坯。他對著鏡頭比了一個“OK”的手勢,笑得很憨。
阿依看著那張照片,忽然說:“林老師,那個老人九十二歲了。他為什麼現在才定?”
林糯想了想。“也許他現在才想起。也許他之前找不到人做。”
“那他等了好久。”
“嗯。等了很久。”
阿依沉默了一會兒,翻開日記本,把這件事寫下來。“今天,一個九十二歲的老人定了一百把陶壺,刻石榴花的。他要送給他的子孫,每家一把,讓大家都記住。楊樹要做十個月。他會做好的。”
傍晚,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影片。艾山站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,面前是那棵“北京”。花苞裂開了大半,能看見裡面紅紅的花瓣,像一隻半睜的眼睛。
“林老師,明天一定開!一定!”他的聲音己經啞了,像是喊了一整天。
林糯看著那個花苞,想起阿依等小紅的時候。也是一樣的,每天看,每天等,每天喊。然後有一天,花苞裂開了,花瓣展開了,紅的。
“明天早上你起來看。它會在你醒的時候開。”
艾山用力點頭,蹲下來,對著花苞說了幾句話。林糯沒聽清,但阿依聽清了。
“他說,你快開。開了給爺爺看。爺爺等了好久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