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非遺直播:我真的不是女孩啊!》第二百章 歸(2)

作者:久居樊籠·3個月前

六月二十七號,清晨。

阿依起得很早。她坐在織布機前,拿起梭子,開始織最後一寸。梭子穿過去,拉首,布面長一點。再穿過去,再拉首,布面再長一點。一寸,很短,只夠織幾行雲紋。她織得很慢,比平時慢很多。不是手慢了,是捨不得。織完了,就沒了。這半匹氆氌從去年織到現在,從西藏織到北京,從阿媽的手織到她的手,線斷了接,接上了鼓一個包。包還在,藏在雲朵的尾巴里。

最後一梭。梭子穿過去,拉首,布面齊了。阿依把布從織布機上取下來,展開。整匹氆氌,深紅色的底子,藏青色的雲紋,一朵一朵,從這頭到那頭。她用手指從這頭摸到那頭,摸到那個線結的時候停了。包還在,藏在雲朵的尾巴里。她笑了。包在,她就知道自己織到了哪裡,不會迷路。

她把這匹氆氌疊好,放在石桌上。然後蹲下來,看沈阿婆那根枯枝。她每天都看,看那顆乾癟的芽苞。今天,芽苞好像鼓了一點點。不是好像,是真的鼓了。從癟到鼓,從幹到潤,從褐到綠。很微小的變化,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但她看出來了。她天天看,比誰都清楚那顆芽苞以前的樣子。

“沈阿婆。”她輕輕喊了一聲。

沈阿婆從屋裡出來,走到石榴樹下,蹲下來看。她看了很久,眼睛眯成一條縫。“是不是鼓了?”

“鼓了。”

“是不是綠了?”

“綠了一點。很淡,像剛畫上去的。”

沈阿婆伸出手,沒有摸,只是用手指在芽苞上方隔空畫了一個圈。“它醒了。”

“嗯。醒了。”

阿依把這件事寫進日記本里。“六月二十七號,沈阿婆的枯枝發芽了。芽苞鼓了,綠了。很小,但醒了。它睡了整個冬天,醒了。等明年春天,它會長出葉子,開出花,結出果子。沈阿婆看見了,哭了。不是難過的哭,是高興的。她等了很久,等到了。”

下午,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影片。艾山和田禾帶著孩子們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,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自己的陶罐,罐子裡的枯枝上,有的冒出了芽苞,有的沒有。但那個男孩的枯枝上,芽苞鼓了,綠了。他把陶罐舉到鏡頭前,喊:“林老師!我的活了!你的呢?”

阿依把鏡頭對準沈阿婆的枯枝。那顆芽苞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,像一顆剛睜開的眼睛。

“活了。”阿依說。男孩在螢幕那頭笑了,笑得露出豁牙。

晚上,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她把蘇安女兒回來的故事講了,把那匹織完的氆氌給大家看,把那顆發芽的枯枝也給大在家看。彈幕裡有人說,看哭了。有人說,女兒回來了,手藝有人傳了。有人說,枯枝發芽了,活了。說等了整個冬天,等到了。

首播快結束的時候,阿依又跑到鏡頭前。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石頭,是那顆芽苞——她沒有摘,只是用手指輕輕指著。

“沈阿婆的樹,活了。等了半年,活了。”她頓了頓,“有些東西要等。等冬天過去,等春天來。等到了,就活了。”

彈幕又炸了。有人說阿依說得對,說等了半年等到了,說等到了就好。

首播結束後,林糯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。月光下,那根枯枝上的芽苞在月光裡泛著淡淡的綠光,像一盞剛點亮的小燈。沈阿婆坐在樹下,沒有睡,還在看著那顆芽苞。阿依趴在她旁邊。

“林老師,她還在看。”

“嗯。看了很久了。”

“她怕明天醒來,芽苞又縮回去了。”

“不會。醒了就不會再睡。”

遠處,有火車的聲音,轟隆隆的,從很遠的地方來,又往很遠的地方去。那些還在路上的人,也許正帶著一顆枯死的樹,帶著一顆等了大半年終於等到了的心,一步一步,往這裡走。他們不知道這個院子裡有人在等芽苞發芽,但他們總有一天會看見。因為芽苞綠了,比火車燈還綠,比春天還綠。等了很久,等到了。醒了就不會再睡。活了就不會再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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