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三十號，六月的最後一天。院子裡的石榴樹結了六十八顆果子。顧寧數的，她每天數一遍，把數字刻在木頭上，一顆一顆，像記工分。阿依在日記本上寫：“六月最後一天，六十八顆。七月會更多。”
上午，院子門口來了一位老人。他提著一隻皮箱，皮箱很舊，邊角磨白了，銅釦生了綠鏽。他走得很慢，但不是因為腿腳不好，是因為皮箱太重。阿依去開門，看見那隻皮箱，猜裡面裝的是石頭。
“您找誰？”
“找林糯。”老人的聲音很低，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林糯從屋裡出來，不認識他。“我是林糯。您是？”
老人把皮箱放在石桌上，開啟。裡面不是石頭，是一疊一疊的玻璃板，每塊都用黑紙包著，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。他拿出最上面一塊，揭開黑紙。玻璃板是黑色的，但在陽光下能看見上面有銀白色的影像——是一棵樹，很大，枝葉茂密，樹下站著一個人，穿著長衫，看不清臉。
“這是玻璃底片。一百年前的。”老人把底片對著陽光，讓林糯看。樹的影像在光下浮現出來，葉子一片一片，枝幹一根一根，比照片還清楚。
“您這是……”
“我叫顧顯，拍照片的。拍了一輩子。這些底片，是我師父的師父拍的。一百年前，他走遍了中國，拍了幾千張。山、水、廟、塔、橋、樹、人。拍完，把底片留下來了。我師父傳給我，我傳了五十年。現在，我想把它們放在你們這兒。”
林糯看著那些玻璃底片，一塊一塊，疊得像磚頭。一百年前的樹，一百年前的人，一百年前的光。光穿過鏡頭，照在玻璃上，銀鹽凝固了，留下了樹的影子。樹可能己經不在了，人肯定己經不在了，但影子還在。
阿依蹲下來，拿起一塊底片對著陽光。是一座山，山頂有一座塔，塔尖上停著一隻鳥。鳥很小，但能看清翅膀的形狀。
“這是哪兒？”阿依問。
老人湊過來看。“廬山。含鄱口。那座塔還在。我前年去過，拍了一張新的。兩張放在一起看，樹長了，塔舊了，路修了。但山還是那座山。”
他從皮箱底層拿出一個信封，抽出幾張照片。是新的，彩色的，和底片上的景象一一對應。廬山的塔，蘇州的橋，西安的城牆，敦煌的洞窟。一百年前的黑白，一百年後的彩色。兩張並排，像兩代人站在一起。
下午，老人把底片一張一張攤在石桌上，對著光看。阿依蹲在旁邊，幫他遞底片。每看一張，他就講一個故事。
這張是黃河，一百年前的水比現在大，河邊的縴夫光著膀子拉船。那張是長城，那時候還沒有修，城牆坍了一段，野草長到城牆上。這張是故宮，太和殿前的廣場上沒有人，空蕩蕩的，只有幾隻鴿子。
“拍這張照片的人，叫什麼名字？”阿依問。
“姓陳，陳景棠。我師父的師父。他拍了一輩子，沒出過名。拍完了，把底片鎖在箱子裡，傳給我師父。說，以後有人想看一百年前的樣子，就把箱子開啟。”
阿依看著那張太和殿的底片。廣場上空無一人，只有鴿子的影子落在地上，像幾片落葉。
“現在廣場上全是人。”阿依說。
“嗯。全是人。鴿子飛到別處去了。”
傍晚，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影片。艾山和田禾帶著孩子們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裡，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張照片——是顧顯老人寄過去的底片印出來的，一百年前的新疆。照片裡是戈壁，一棵樹都沒有，只有一條幹涸的河床。孩子們看著那張照片，問田禾：“樹呢？”
“一百年前沒有樹。現在有了。你們種的。”
孩子們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一百年前的照片，又抬起頭看看院子裡的樹。樹是吐爾遜爺爺種的，是艾山種的，是孩子們種的。一百年前沒有，現在有了。
艾山對著鏡頭說：“林老師，顧爺爺的底片，讓我們看見了一百年前的樣子。那時候沒有樹。現在有了。我們種的。”
顧顯老人側著耳朵聽那段影片，聽到艾山說“我們種的”，眼眶紅了。“種了就好。一百年後，有人拍照片，樹還在。”
晚上，林糯開了一場首播。她把顧顯的故事講了，把那些玻璃底片給大家看，把一百年前的太和殿和一百年後的太和殿並排放在一起。彈幕裡有人說，看哭了。有人說，一百年前的鴿子，一百年後飛到別處去了。說樹還在，人還在。
首播快結束的時候，阿依又跑到鏡頭前。這次她手裡拿的不是底片，是那塊刻著“光影”的石頭——她下午刻的，刻了一座塔，塔尖上停著一隻鳥。石頭的背面刻著西個字：“一百年。”
”。在還。了見看們我，後年百一“，前頭鏡到舉頭石把”。上璃玻在留把。片照些這了下拍人有，前年百一，說爺爺顧“
。滅會不就上璃玻在留說，在還的前年百一說，對得說依阿說人有。了炸又幕彈
。在還子影，了在不子鴿。在還塔，了在不樹。了來下留，上璃玻在照，頭鏡過穿。子鴿的前年百一，塔的前年百一，樹的前年百一。的微微著泛裡月在像影的白銀，上桌石在攤片底璃玻些那，下月。樹榴石的裡子院著看，前窗在站糯林，後束結播首
”？嗎們我看人有會，後年百一，師老林“。邊旁在趴依阿
”。吧會“
”？麼什看“
”。過活們我道知就，了見看人有。開在還花榴石。在還樹，後年百一。樹棵這看，籠燈些這看，布些這看，頭石些這看“
。樣這是還，後年百一。在人，在子影，在。忘會不就，了見看。見看人有就，了亮。次一了亮又，啟開它把人有，後年百一。了來下留，上璃玻在照，頭鏡過穿，的前年百一。遠還風比，遠還車火比，滅會不為因。見看會天一有總們他但，片底看在人有裡子院個這道知不們他。走裡這往，步一步一，的前年百一著帶，箱皮舊隻一著提正許也，人的上路在還些那。去方地的遠很往又，來方地的遠很從，的隆隆轟，音聲的車火有，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