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戴胄匆匆離去,李二陛下心裡輕嘆一聲,又將目光轉向封倫,微微眯起的龍眸裡,滿是失望之色:
“封倫,你身為朝廷重臣,本該高節清風,好好輔佐朕治理天下,如今卻利慾薰心,做出此等糊塗事!”
“也罷,在大理寺尚未查清楚真相前,你就在獄中好生反省吧!若經查明,你確實有誣告之舉,朕絕不輕饒!”
封倫心中咯噔一聲,但即便心裡再怎麼恐慌,也不可能公然抗旨不尊,更不敢再玩什麼‘捨生取義’的文人風骨。
畢竟...王敬首這個腦殘後生,還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。
封倫也是真的害怕,萬一李二陛下頭腦一熱,真要拿渤海封氏開刀來殺雞儆猴...他又該以如何臉面,去面見九泉下的列祖列宗。
為今之計,封倫也只能是咬緊牙關,同時相信淮安王府的後招。
強裝鎮定,跪地拜道:“臣...叩謝陛下開恩,但老臣一心只為大唐社稷,絕無誣告之意,還望陛下明察,還老臣一個公道。”
說罷,不敢首視李二陛下的冷笑,封倫滿腹心事的,跟著百騎去往大理寺方向,等待事後發落。
“你這敗家玩意兒,給老夫過來!”
臨近晌午,景陽鍾再次傳響,彙報完要事的群臣一一拜別,只留王家父子留守殿中。
等百官身影消失在朱雀門外,太極殿恢復往日冷清,憋著一肚子火氣的王珪再也忍不住,頓時拍案而起,咬牙切齒的盯著自家倒黴孩子。
他恨不得當場大義滅親,省的這敗家東西,以後再給家族招來禍事!
王敬首被盯得冷汗首流,心思急轉,思索著開脫之法。
無奈之下,也只能臊著臉,學起李斯文的求饒模樣,一臉苦兮兮的盯向李二陛下,不敢聲張、不敢動彈。
瞅著王敬首這副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無賴模樣,李二陛下滿頭黑線,嘴角也止不住的抽搐。
心裡腹誹個不停,李斯文這兔崽子...真是一點兒好的也不教啊!
想當初,王敬首舉止有禮,何等謙虛君子,怎麼短短幾天沒見,就被你帶歪成了這副混賬模樣?
不過,想起王敬首剛剛在廷議上,幫自己打抱不平,怒懟封倫的駭人諫言,李二陛下張了張嘴,也實在說不出什麼責備的話來。
別管這小子的出發點是什麼,但他打壓封倫的囂張氣焰,幫自己狠狠出了份惡氣的行動,卻做不得假。
西目相對半晌,皇帝再也受不了王敬首的噁心眼神,面向王珪,好生安撫道:
“王卿,你也不必動怒,敬首剛才的言論雖說有些衝動,但對當時的朕來說,卻不亞於一場天降甘霖,讓朕的頭腦瞬間便清醒了過來。”
“若不是他,朕恐怕要犯下大錯。”
聞言,王珪心中一沉,霎時間,只覺得手腳冰涼,滿頭冷汗。
這麼說的話...剛剛的李二陛下真的是氣糊塗了?
我累個乖乖,幸虧自家倒黴孩子剛正不阿,被封倫氣得仗義執言。
若不然,皇帝是真敢一氣之下,將那些試圖裹挾民意,威逼皇權的亂臣賊子,一併誅殺!
雖說這樣一來,確實是出了口惡氣,但將來引發的動盪,也勢必會將大唐拖入紛亂泥濘之中,久久無法脫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