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,浸染吐蕃中帳的帳幔。
待最後一名將領的腳步聲消失在暮色中,桑傑第司枯槁的手指突然扣住柺杖。
杖頭的綠松石在燭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,映得他遍佈溝壑的老臉陰毒,如盤踞吐信的老蛇。
“葛贊,在那天雷神威之下,先登者必然是九死一生。”
葛爾東贊大馬金刀的闊坐,摩挲著手中天珠,冰涼觸感好不容易才讓他脫離,昨夜那片被天雷燒焦的戰場。
喃喃道:“可涼州不破,我軍十萬將士,皆是十死無生,我不過是兩害相侵取其輕,勇士們會理解的。”
“呵呵,葛贊倒是深諳‘慈不掌兵’的教訓。”
桑傑第司嗓音裡吐出冷笑,伴隨著柺杖落地聲步步逼近:
“不如聽老夫一言,將精銳盡數壓在城門處,以披甲勇士為盾,用利斧劈開城門。”
“若能逼得唐人無暇自顧,矛盾相爭,或許涼州可破!”
葛爾東讚的瞳孔驟然收縮,此言鋒銳如彎刀,狠狠扎進他的心口。
斟酌幾番,卻又覺得此法大有可為。
那天雷的威力確實能無堅不摧,可邊關城門,卻也不是堅不可破。
披甲勇士兵臨城下,逼得唐人使用天雷退敵,再將那天雷引至城門口。
以子之矛攻子之盾,或許城門可破。
可是
葛爾東贊回想起慘死天雷之下的勇士,心裡竟有些猶豫。
披甲勇士,那都是與他同飲一捧雪水長大的族中兄弟,平時折損一個都會讓他心疼不已,今天卻要將之視為炮灰
當他瞥見,案几上的羊皮地圖裡,越過瓜州,唐軍便可長驅直入的多魯河沿岸,指節又不自覺地捏得發白。
他既不想因婦人之見,枉送全軍性命,也不想兵敗如山倒,將多魯河拱手相讓。
那也只能
“誒,那就按桑傑你說的做吧,不要辜負了我東岱勇士的犧牲!”
“還請葛贊放心。”
桑傑第司躬身退下,嘴角在暮色遮掩下,勾起一抹不被察覺的陰毒。
如此一來,這場豪賭無論輸贏,葛爾部族都會因這道命令而元氣大傷。
若是邊關城破,他因獻策之功,必能名垂青史。
若吐蕃大敗,失了民心的葛爾東贊,也再難壓制其他部族。
無論如何,他都血賺不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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