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二,別衝動!”
王敬直的聲音壓得很低,眼神卻意外清明,迎著侯傑驚怒的注視,緩緩開口道:
“之前在禮部交接監考職務,斯文曾跟某說過,這次鄉試是陛下給予世家的‘緩衝’。
咱們要做的不是要趕盡殺絕,而是要給將來立規矩,好讓世家知道科舉的底線。”
侯傑愣了一下,緊皺著眉頭,指著盧景裕的方向低吼:
“緩衝?你沒看見他們在作弊啊!剛才你大義滅親,這些人還敢心存僥倖,定是些膽大包天之輩。
這次不收拾他們,將來肯定會更囂張!”
王敬直嘆了口氣,拉著侯傑走到角落,壓低聲音道:
“你以為斯文沒預料到這些?
他早猜到會有此類事發生,但給某的要求是視而不見,只要在搜身環節表達朝廷的態度,其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至於這次鄉試,誰拿第一,誰落榜,都不重要,自然抄沒抄襲,作沒作弊,也不重要。
反正寒門學子加起來也沒幾個,這些世家子越是出類拔萃,陛下越是記得清楚,不會委以重任。”
見侯傑仍舊滿臉狐疑,王敬直至少挨個點出了考場中的寒門學子,解釋道:
“你且看張二、張生他倆,下筆如有神,哪怕有人作弊,他們依然能靠著本事中榜。
而那些考作弊中第的世家子,就算這次混過去,下次會試只會更嚴,他們早晚會露餡。”
侯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:“二郎的意思是,這次先放他們一馬,為了有更好的機會可以收拾他們?”
“嗯差不多吧,首要任務還是殺雞儆猴。”
王敬直斟酌片刻,糾正道:“陛下要的是科舉穩定推行,不是借這次機會,跟世家徹底撕破臉。
這次咱們抓了王仲等一眾世家子,又兩次搜了身,已經很好的把態度傳出去了——
科舉可以妥協,但要相對公平,不能被世家門閥壟斷資格,同臺競爭,優者上,劣者下。”
侯傑摸了摸下巴,忽然笑著點了點頭:“還得是你們讀書人,懂得多,想得深!
某明白了,這次就當是彩排,咱們下一次常科見!”
因為只是一次形式上的預演科舉,流程從簡,考題也相對簡單。
經義、詩賦、策論等四種考題盡數匯聚一張試卷上,所以,答題時間也相應縮短。
次日晌午,當正午陽光透過國子監的窗欞,灑在考場上,王敬直拿著銅喇叭高聲喝道:“停筆,交卷!”
等考場解封,考生們陸續站起來,有的面帶喜色,有的垂頭喪氣,如潮水般湧出國子監大門。
此時,門外早已擠滿,車水馬龍。
世家子弟一出來,就被等候已久的家僕圍了上去,遞手爐、送糕點,噓寒問暖,關愛有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