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-0的介面在她按下確認的瞬間變得更亮了一點，像一臺機器終於喝到足夠的電。蕭可兒盯著螢幕，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冷靜。她知道“解鎖”從來不是獎勵，是把門開啟，讓門後面的東西也能看見你。
進度條從0%跳到17%，又跳到43%，最後停在99%。停頓持續了三秒，像有人在遠處掐著她的呼吸。隨後提示出現：`Fragment 3/3 己合併，第二層入口開放：許可權圖譜/指令體系`。下方還有一行更細的字：`風險提示：訊號尾跡增強`。
她沒有興奮，只有一個動作：立刻把K-0從聯網殼機切回離線主機，透過一次性線纜做只讀匯入，然後斷開。她己經學會降頻，學會把金手指當戰時武器，不再當日常工具。可即便如此，螢幕右上角的“異常波動”仍像心電圖一樣狂跳。她知道這不是她的裝置在抖，是外面有人在動。
短髮安全負責人敲門：“外面有車第三次停在路口，燈沒熄。”
“別看車。”蕭可兒說，“看人。看有沒有人對著樓抬頭，看有沒有人拿著手機在同一個角度停留超過十秒。”
她開啟第二層入口，介面不再是“碎片提示”，而是一張極簡的圖：節點、連線、許可權。每條線後面都有兩個標籤：來源系統與審批口徑。她一眼就看見了熟悉的兩個點：`PORT-09`與`qj-svc`。它們不再是孤立的異常，而是被掛在同一張許可權樹上，向上連著一個更高的節點：`FO-OPS`，家族辦公室運營組。更上面還有一個灰色的不可見節點，被K-0標註為：`Root (Masked)`。
Root被遮罩，像有人在圖上故意塗黑了一塊。蕭可兒反而確定，這塊塗黑就是她要找的那個人。遮罩不是保護，是承認存在。
她把“那一頁賬”的雜湊與圖譜做關聯，系統彈出一條匹配：籤批碼與`FO-OPS`的某次許可權變更存在同日關聯，許可權變更備註欄裡出現一個縮寫：`XZT`。她心裡沒有驚訝，只有一種更刺骨的確認：XZT不是單點濫權，而是通道的鑰匙持有人之一。她把匹配結果截圖存證，並在離線主機裡寫下三條行動：封存變更記錄、鎖代簽來源、追Root遮罩條件。
第二層入口還給了她一個新功能：`指令樣本庫`。裡面記錄了某些“通用指令”的模板，比如“凍結投票權”“凍結賬號”“走物業送達”“啟用外部核驗”。這些模板的語言習慣高度一致，像同一個人寫出來的。蕭可兒看著那幾行模板，忽然明白季南舟那句“模型背後有替換機制”的真正含義：機構可以換，執行人可以換，但指令模板很難換，因為換了就會影響效率。效率是他們的信仰，信仰會留下固定形態。
她正要繼續往下翻，K-0忽然彈出一個紅色提示：`近距掃描：己進入半徑500米`。下一秒，提示變成更刺眼的字：`訊號源鎖定嘗試：3/5`。
蕭可兒的指尖瞬間離開鍵盤。她不需要猜“誰”，她只需要把“現在”當成戰時。她關機、斷電，把離線主機封進金屬櫃，櫃門貼上一次性封條。她把殼機塞進隔離袋，交給短髮安全負責人：“帶它走，去地下車庫，繞兩圈，讓它‘亮’在不該亮的地方。”這是一種更狠的降頻：把尾跡甩給殼。
短髮安全負責人沒問為什麼，拿起就走。蕭可兒轉向秦律師：“現在，叫合規中心的人把今晚的取證室出入記錄做封存，別等明天。我要一份即時的出入名單。”秦律師皺眉：“你懷疑合規中心也被盯？”蕭可兒說：“不是懷疑，是預設。通道被武器化之後，任何正常部門都可能變成入口。”
她拿起那張顧雁回的名片，終於撥了號碼。電話接通很快，對方聲音低沉，像在壓住背景裡的風聲：“蕭小姐？”
“我是蕭可兒。”她說，“季南舟讓我找你。你願意見我，就給我一個安全地點。現在。”
對方沉默半秒：“你現在不安全？”
蕭可兒不解釋，只說事實：“有人近距掃描我。三次嘗試。你給我地點，我給你對價。”
顧雁回報出一個地址，是一家不起眼的老舊律所樓下的檔案庫，理由很簡短：“那裡沒有物業服務外包，只有門禁卡，門禁卡在我手裡。”
蕭可兒結束通話電話，給顧臨川發了兩行字：我要借你的人，今晚護送我去一個地點，不要走公司車隊，不要走固定路線。顧臨川回：你是不是又開K-0了？蕭可兒回：開了一次，足夠他們跑到我門口。顧臨川回得更快：明白。十分鐘。
樓下的車燈忽然亮了一下，又滅。短髮安全負責人從樓道里發來語音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地下車庫有人在等電梯，手裡拿的不是手機，是掃碼槍一樣的東西。”
蕭可兒的心跳仍舊穩。她開啟報警觸發器的保護蓋，把它放進口袋最順手的位置。她不怕對手靠近，她怕的是對手靠近時沒有記錄。她讓安全負責人用備用機把樓道監控畫面截圖，立刻上傳第三方存證。她要讓這一次近距掃描變成“對她的現實逼近”，而不是隻有K-0提示的一句紅字。
顧臨川的人到了，三個人，兩臺車，沒有任何標識。蕭可兒沒有帶金屬櫃裡的離線主機，她只帶了“那一頁賬”的雜湊與證據鏈的摘要版，帶了足夠讓對手忌憚的東西，也帶了足夠讓自己能交易的東西。真正的原件和主機，她讓它們留在封條裡，留在規則裡。人動，證據不動，才是反收割的基本功。
電梯下行時，樓層數字像被人掐著往下跳。到一樓，門剛開，走廊盡頭果然站著一個穿物業制服的人，帽簷壓得很低，手裡那支“掃碼槍”對著電梯口，像在掃一件貨。看見蕭可兒，他沒有說話，只把掃碼槍微微抬起。
顧臨川的人擋在她前面：“物業巡檢？”
對方笑了一下，笑得很短：“例行。”
“例行不用對電梯掃。”顧臨川的人說。
對方不回答，轉身就走，步子不快，像故意留背影給他們拍。蕭可兒盯著那背影，忽然意識到對手今天的目標不一定是抓她，而是確認：她是不是剛剛解鎖了更深一層。對手在數她的人，她也在數對手的動作。動作越多，鏈越清晰。
車駛離小區，K-0的提示卻沒有消失。她的殼機被帶去地下車庫繞圈，掃描源卻仍然追在“她”的半徑裡。說明對手的掃描不是追裝置，是追人，追她的生活路徑，追她會去哪裡見誰。
到顧雁回給的地址前，蕭可兒讓車在路口停了三十秒，她沒有立刻下車，她先看西周：有沒有同樣停了三次的車，有沒有燈光角度異常的監控頭，有沒有人站在陰影里長時間不動。她不是怕死，她是怕帶人進局。她清點“身邊的人”時，己經把自己也算進去：她是最大誘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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