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層被人反覆熨過的黑布，鋪在車窗外。城市的燈光被玻璃折成碎片，落在蕭可兒的眼底，沒有一點溫度。
“去蕭氏。”她說完這兩個字，秦律師沒立刻反對，只是把車內燈按亮，快速看了一眼她的側臉。
“你確定？”他問，“你剛從經偵出來，對方現在最想的就是你慌。你一慌，就會犯錯。”
“我不慌。”蕭可兒把手機從包裡拿出來，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，像在確認一把鑰匙還在不在，“他們才會慌。因為他們的閉環被我拆開了，閉環缺一口，就需要補。補的過程裡，漏洞會越來越多。”
秦律師沒有再說什麼，只報了目的地。司機把車頭調轉，車輪壓過溼潤的柏油，像壓過一條重新鋪開的命運線。
蕭可兒看著手機螢幕，K-0的圖示灰底亮邊，冷得像金屬。那串提示 `HS-FIN/ARCHIVE/BOX-17` 在她腦子裡反覆閃爍——財務檔案室，檔案盒17號。
她前世臨死前寫下黑匣子，不是為了“炫技”，是為了留後手。那時候的她己經意識到，光靠解釋沒用，光靠哭也沒用。能救命的只有證據。
而證據，永遠不會自己跑到你手裡。
車停在蕭氏地下車庫。秦律師先下車，繞到她這邊替她開門。她腳跟落地的瞬間，空氣裡那股熟悉的冷氣混著機油味撲上來——這個地方，她前世無數次來過，像一隻被馴服的鳥回到籠子裡。區別在於，這一次她帶著鑰匙。
電梯上行，數字跳動得很快。蕭可兒沒有說話，秦律師也不說。沉默裡只有電梯機械運轉的微響，像在提醒他們：時間很貴。
財務樓層比她想象中安靜。走廊的燈亮得過分，像是刻意把每個人都照得無處可藏。她剛走出電梯，就看到兩名安保站在檔案室門口，姿態並不放鬆。
“蕭小姐。”其中一人顯然認識她，語氣還算客氣，“現在太晚了，財務檔案室不開放。”
蕭可兒停住腳步，沒有急著往裡闖。她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，語氣平靜：“我不是來查賬的。我來拿我自己的東西。”
安保一愣：“什麼東西？”
蕭可兒抬眼看向他：“我在公司留有個人資料封存，編號17。按公司制度，個人資料可以隨時申請領回。你要我走流程，我可以打電話給財務負責人和法務總監，讓他們來簽字確認。你們想現在把事情鬧大，還是讓我安靜拿走？”
她把選擇題遞出去，像遞一杯水。對方如果接了，就是流程；不接，就是鬧大。
安保顯然不想鬧大。他們最怕的不是她，是她背後那句“我可以把人叫來”。蕭氏這個點還在加班的人，誰都不想被拖進深夜的麻煩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安保轉身去打內線。
蕭可兒沒有催促。她站在門口，視線卻不動聲色掃過走廊盡頭的監控。她知道，蘇菲能把經偵叫到大廳，就說明蘇菲能調動的資源比她想象的更深。這個樓層今晚的“安靜”，很可能也是佈置的一部分。
電話很快接通，安保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結束通話後他回頭，神情更謹慎：“財務總監說，任何檔案調取必須由部門負責人簽字。你現在要拿，得等明天。”
“明天？”蕭可兒輕輕重複，像在品味這兩個字的重量。
明天意味著什麼，她太清楚了。明天意味著檔案盒17號可能己經不在，意味著證據入口會被人搶先清空，意味著她今晚得到的那串編號會變成一句笑話。
她抬眼看著安保，語氣依舊溫和：“那麻煩你幫我轉告財務總監一句，我不是調取公司檔案，我是領回個人資料。如果他堅持‘明天’，我會把今天經偵的筆錄申請影印，連同今晚拒絕我領回個人資料的錄音，一起交給律師協會和監管部門。我們就看看到底是誰怕程式。”
安保的臉色瞬間變了。他不是聽不懂“監管”兩個字。他只是不想在這一刻成為被推到前臺的人。
秦律師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：“她說的做得到。現在你們拒絕，不是公司制度，是個人決定。責任會落在拒絕的人頭上。”
安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終於退開一步：“你們進去，但只能拿個人資料，不能翻閱其他檔案。我們全程陪同。”
“當然。”蕭可兒點頭，像在感謝對方的配合。
門鎖“咔噠”一聲開啟，冷氣從裡面湧出來，帶著紙張與金屬櫃混合的味道。檔案室裡是一排排鐵櫃，標籤排列得像一座小型墓園。燈光打在鐵皮上泛著白，彷彿每個櫃門後都藏著一個被封存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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