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鐘後,新文字送到她面前。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溫度,像剛出爐的鐵。法務總監把紙放下時,手指用力得發白:“籤吧。”
蕭可兒沒有立刻籤。她逐字掃過,把每一條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她確認對價寫清、邊界寫清、版本責任寫清,才慢慢抬筆。
她在落筆前抬頭,語氣依舊溫和:“我還要加一條補充條款。”
法務總監幾乎要爆發:“你還要加什麼?”
“很簡單。”蕭可兒把筆尖點在最後一行空白處,“既然這份宣告要歸檔編號蓋章,那請在聲明後附上凍結決議的經辦人、稽核人、批准人名單,並簽名確認。名單不需要公開,只要歸檔。”
蘇菲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名單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鏈條。鏈條意味著日後追責能順著名字往上爬。她以為蕭可兒只會在聲明裡做文章,沒想到蕭可兒首接要把“誰推動凍結、誰推動宣告”寫進檔案。
“你這是多此一舉。”蘇菲勉強笑,“姐姐,你太敏感了。家裡人不會害你。”
“我敏感是好事。”蕭可兒輕輕看她一眼,“不敏感的人,己經死過一次了。”
這句話沒有指名道姓,卻像一根細針,精準扎進蘇菲心裡某個她不願意觸碰的角落。蘇菲的臉色更白,像忽然意識到:她面前這個人,不再是過去那個會被一句“為你好”哄住的姐姐。
蕭老爺子敲了敲桌面:“加。經辦名單歸檔。籤。”
法務總監的臉色難看到幾乎發灰,卻只能把名單補上。幾個名字寫進去時,客廳裡有些人明顯不自在——他們突然意識到,今天這場“家事”,每一個落筆都會變成未來的證據。
蕭可兒終於簽下名字。
她簽得很穩,字跡清晰,像在一份合同上籤署對價。簽完,她把筆輕輕放回桌面,抬眼:“按約定,凍結決議、宣告附件、經辦名單,編號蓋章後,送達我副本。”
蕭正霆皺眉:“你還不滿意?”
“我滿意。”蕭可兒笑,“因為從現在起,滿意不靠口頭承諾,靠歸檔。”
蘇菲的眼淚終於落下來,像失控的程式突然啟動。她哽咽著說:“姐姐,你為什麼要這樣逼大家?你明明可以簡單一點……”
蕭可兒沒有安慰。安慰會給對方臺階。她只是輕聲說:“簡單的人,最容易被拿去當替罪羊。你那麼聰明,你不會希望我簡單。”
這句像誇獎,也像警告。
會議結束時,天己經黑透。蕭可兒走出老宅,雨後的風帶著溼冷,吹得人清醒。她上車前看了一眼門口的攝像頭位置,像隨手記了一筆。
她沒有回公司,也沒有回蕭家給她安排的客房。她回到自己暫住的公寓。
門鎖咔噠一聲合上,她把包放到桌上,先開啟電腦,把今天籤的每一頁檔案都拍照存檔。檔案歸檔靠他們,她自己的歸檔靠自己。
處理完,她才把手機調回正常模式,把 `FRG-3X19` 輸入黑匣子介面。
螢幕震動一下。
【Key Fragment Verified:3/3】
【目錄解密完成:100%】
`HS-LGL/A3-INDEX` 的目錄瞬間展開,像一扇鎖了很久的門終於被推開。裡面不是一份附件,而是一串清晰到令人發寒的條目列表:版本號、修訂人賬號、列印人賬號、生成時間戳、傳送郵件記錄……每一項都像一根線,能拉出一隻手。
最上面的一行記錄,標著一個她最不願意看到、卻也最想確認的名字縮寫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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